内殿,胡氏许久不曾说话,只默不作声盯着面前茶盏冒出的热气。萧凛抿了口热茶,缓缓开口:“励阳王一家皆已入狱,朕也不会给他们东山再起的机会。母妃还打算对昔年的一切缄口不言吗?”
胡氏垂眸良久,方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筠儿,这些年,是母妃对不住你。”
陡然听见她唤出孩提时期的幼名,萧凛眼底泛起一丝波澜,放在膝头的双手下意识紧攥成拳。他面容平静,说道:“这些年,其实您一直在苦熬,对吗?”
胡氏的手一颤,茶盏跌落桌案。她虽没有说话,可答案昭然若揭。
“朕一直不明白,为何您会对朕那般冷漠无情,难道是朕的出生给母妃带去了太多痛苦,才令您厌恶朕,不愿看到朕,”萧凛低低道,“朕一面不肯相信,一面却又无法面对您的冷眼,因而总是避之不及,似乎唯有这样,朕便能自欺欺人。”
“这不是你的错,”胡氏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打断了他的话,“筠儿,是母妃没有本事保护你,便只能用这种法子,让你离我越远越好。”
她顿了顿,苦笑道:“当年,励阳王养在宫中,备受先帝疼爱,所有人都以为先帝命中无子,百年之后皇位便会由励阳王接任。偏生后来,我被诊出了身孕,宫内宫外不知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我。励阳王一派,必定是盼着我能生下一位公主,让先帝彻底断绝了传位给亲子的念头;而朝中其他老臣和信奉宗室血脉的人,则盼着先帝能后继有人,否则皇位传给励阳王,先帝这一脉岂不是就要断了?”
“那父皇呢?他又是如何想的?”萧凛问道。
胡氏说道:“先帝起初自然是欣喜若狂的。我入宫多年始终默默无闻,并不得先帝的欢心,然而一朝有孕,先帝因此也对我多了几分眷顾。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熬了这些年,终于得以过上舒心日子。什么名分尊荣我并不在意,只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往后的漫漫长夜便也不会孤单了。”
“然而后来,”她叹了口气,“宫中御医说我这一胎八成是女儿,先帝从最初的喜悦很快变得失望,对我也随之冷淡了下来。我并不在意男女,只要是我的孩子便是。只是先帝如此态度,我不免心生惶恐,担心我的孩子尚未出生便已失去了圣心,往后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