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般的发丝从指间划走,裴照野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要做的事?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能做什么?”
骊珠微微昂首。
月光照着她,她的眼神看上去清明又笃然。
“他们要我的命,是他们的事,我要筹粮阻止雁山起义,薛氏坐大,这是我的事,阻碍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我的目标绝不会动摇。”
……可惜一开口,简直像是疯话。
“你虽贵为公主,但既没有裁撤官员的权力,手头也没有可供调动的兵马,命都保不住,我倒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完成你的目标。”
裴照野的眸色冷了下来,用极不留情面的语调道:
“伊陵三千常备军,武器精良,兵肥马壮,我不会赌上全寨的性命帮你——除非你随我藏身红叶寨,虞山四面环水,荻花荡易守难攻,这些官兵杀不上来,你或许还有生路,但别的,你想都别想。”
“你别把我送回雒阳就是在帮我了!”骊珠恨恨道。
她是真害怕他趁她不备,伙同玄英他们将她强行扭送回宫。
一旦回去,明昭帝知晓了这一路波折后,她肯定不能再这么轻松地离开雒阳。
不仅仅是她要重蹈覆辙。
就连他,也会再经历一次前世发生过的事。
骊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让他的人生发生了如此巨变,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骊珠放软了声音,凑到他眼前,用雾蒙蒙的视线望向他。
这是她平日绝不会发出的声线。
落在裴照野耳中,一股酥酥麻麻的劲顺着尾椎骨往上窜,眩晕似的浑身发软,但别的地方又恰恰相反。
他口干舌燥,内心某一处升起一种戾气浓重的蹂躏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