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医看到王座大厅内这番景象,所有族鱼,包括他们的首领,都在埋头编织。
绯丽依旧闭着眼,爪子熟练的只剩下机械的、重复的拉扯与打结。
当鱼医捧着泡泡无声地停在她身边时,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泡泡里盛满的新生幼崽,她只觉得更疲惫了。
或许是周遭忙碌搅动了水流,又或是感觉到被人注视,沉睡中的辞穆眼睫微颤,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意识最先回归的是触感。一层坚韧而又柔软的薄膜包裹着他,而在薄膜之外,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态环绕着他的泡泡,微凉而富有生命力。他甚至不需要转头,就知道那是九艉的尾巴。那鳞片光滑,肌肉结实,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将他护在最中心的位置。
他的视线顺着那圈艳丽的尾向上移动,落在了九艉身上。人鱼的侧脸在幽暗的海底光线下,线条显得格外冷硬英俊,酒红色的长发在水中轻柔漂浮,与他的蹼爪翻飞,正将一根根坚韧的海草编织成网,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那是一种被疲劳磨砺到极致的、不带任何思考的机械式重复。
辞穆的心酸酸的,他睡着前,九艉就在编网;现在他醒了,九艉还在编。这中间过去了多久?
恐怕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了。
他隔着泡泡的软壁,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挤了挤圈着他的那截尾巴。
一直保持着固定姿势的九艉,那强健的尾部肌肉绷紧了一下。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编织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那双只剩下机械动作的爪子悬停在半空中。
当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珠子望过来时,辞穆对他笑了笑。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带着初醒的倦意,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却温柔得像一束能够穿透深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