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那真的,太小了。
那些提前破壳的小鱼苗,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一件件精致易碎的琉璃艺术品。每一只都不过是他最后一截指节那般长短,身体是近乎完全透明的,像一滴凝固的水。
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细如发丝的骨骼轮廓,以及成形的内脏。而在那微缩的胸腔正中,一点针尖大小的、微微发光的心脏博动。
它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沉在池底的细沙上,脆弱得好像一阵最轻柔的水波,就能将它们彻底冲散、碾碎。
赤红色的残影撞破水帘,带着一股腥风与决绝的杀气冲入石窟,掀起的巨浪甚至将几个悲泣的雌性人鱼都冲得东倒西歪。
混乱的哭嚎声因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目光都汇向那道火焰般的身影。
九艉猩红的眼珠在幽暗的洞窟中像两簇燃烧的鬼火,疯狂地扫视着这片充满了悲伤的圣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鳃盖下急速地翕张,显然是一路用尽了全力。当他的目光终于穿透混乱的人群,定格在池边那个银发的、孤单的身影上时,他全身紧绷的肌肉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骤然一松。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强壮的鱼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狼藉痕迹,不顾一切地将辞穆圈进自己怀里。那双刚刚还撕裂了鲨鱼皮肉的蹼爪,此刻却带着颤抖,紧紧地、近乎粗暴地箍住了辞穆的腰。他把脸埋在辞穆的颈窝,发出了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海豚般的悲鸣。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不再是威慑或交流,而是最纯粹的、濒临崩溃的哀嚎,一声声地砸向那死寂的孕鱼池。
“嘘……”辞穆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按住了九艉紧贴着自己脸颊的嘴。温热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掌心,让那悲鸣声化作了断续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