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不是那种会留字条的人。他的行动就是他的语言。

费明远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粥,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却丝毫驱不散心底那点骤然扩大的冰冷空洞。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糊着旧报纸、用来挡风的破木窗。清晨微寒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气涌入,楼下空地上,几个早起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没有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胸口熟悉的闷痛似乎被这冷风一激,又隐隐泛起。费明远扶着冰冷的窗框,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适和翻涌的焦躁。他转身,沉默地坐回桌边,拿起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温吞的小米粥。米粒在勺下翻滚,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卫戈去哪了?

是还在为昨天会议室的激烈冲突而躲避?

还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踏上了他口中那条“能赚钱”的“歧路”?

费明远放下勺子,食不知味。金丝边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潭底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一丝被辜负的刺痛。他以为那碗苦涩的药汤,那番掷地有声的“堂堂正正”,至少能暂时稳住那头躁动的孤狼。看来,他错了。

大栅栏。

日头升高,狭窄曲折的街巷,人流、自行车流、偶尔驶过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各种声音、气味、色彩在这里蒸腾起一股属于市井的、喧嚣而蓬勃的生命力。

卫戈高大的身躯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沉稳穿行,状似礁石分开水流。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被衣袖遮掩,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依旧让周围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与他拉开微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