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的目光死死盯在“冯鹤林”三个字和那个地址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费明远,眼底翻涌着震惊和某种被洞穿的狼狈,他这些天偷偷打听名医、盘算着倒腾紧俏物资攒钱…原来费明远全都知道!
“这方子…我托系里一位老教授辗转求来的。”费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他看着卫戈震惊的眼睛,缓缓道,“冯老的药,一副…大概抵得上你捣腾十张自行车票,或者二十条‘大前门’。”
卫戈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他却浑然未觉。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费明远的目光掠过卫戈手背上那块刺眼的红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楚,声音却依旧平静,“是沉疴,是旧伤。需要的是时间和…钱。很多钱。”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但是卫戈,你记住——”
“我费明远的命,要救,也得用堂堂正正的钱来救!”
“用你投机倒把、刀头舔血换来的钱,买来的药,我一口都不会喝!”
他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卫戈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冰冷决绝的话语中冻结了。他看着费明远镜片后那双燃烧着原则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妥协,只有悲壮的坚持。
药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递到手心,却驱不散卫戈心底那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堂堂正正?在这个连买斤肉都要肉票的年代,在这个教授工资也捉襟见肘的年代,他一个学生,拿什么去堂堂正正地赚到足以请动冯鹤林、买得起那些天价药材的钱?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费明远那将他灵魂洞穿的目光。滚烫的药气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骨绷紧如岩石,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那股想要咆哮、想要砸碎一切的冲动。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