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农场发的、同样陈旧的棉袄,与周围那些穿着新蓝布学生装、甚至戴着崭新眼镜的同学格格不入。
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手肘支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低垂,毫无焦点地落在自己粗糙的指节上。对周围的一切——兴奋的议论、崭新的课本、讲台上粉笔盒散发的粉尘气——都漠不关心。
清华?知识殿堂?
在他眼里,这里只是一个更大、更陌生的战场。一个暂时远离了费明远的战场。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绷在遥远的东北农场。费明远怎么样了?咳嗽有没有加重?有没有人去刁难?那把系着红绳的刀…他有没有藏好?
纷乱的担忧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能感觉到左臂那道疤痕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无法守护在侧的无力感。他是头被迫离开巢穴的孤狼,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的嗡嗡声。
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对知识、对大学教授的敬畏与好奇。
卫戈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刻痕。他对即将走进来的“老师”毫无兴趣。无论他是谁,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传授知识的工具。他的心,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那间风雪陋室的炉火旁。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喧嚣的韵律,踩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
哒…哒…哒…
这脚步声…
卫戈摩挲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一种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预感,如同疯狂的野草,瞬间在他荒芜的心底破土而出!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