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清晨,低垂的云层压着农场光秃秃的树梢,冻得梆硬的土路在脚下嘎吱作响,声音刺耳。
卫戈站在三分场场部那扇歪斜的木头大门外,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赵大壮搓着手,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说着些“前程似锦”、“给三分场争光”之类的废话。
卫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牢牢绷在身后那个方向——那间被厚厚草帘遮挡的陋室。
门帘纹丝不动。
卫戈知道,费明远就在那草帘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冰冷的空气,隔着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
他几乎能想象出费明远此刻的模样——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棉袄,背对着门口,坐在炉火旁,破碎的眼镜片后,目光定定地望着跳跃的火焰,或者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深蓝色笔记的封面。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强撑的寂寥。
他为什么不出来?是怕这离别的场面,还是…怕自己看到他眼中可能流露的软弱?
卫戈拳头紧握,指甲深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左臂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寒风中隐隐作痛。他猛地转过身,仿佛再多看一眼那扇紧闭的草帘,他就会彻底失控,砸开那扇门,把里面那个苍白瘦削的人拖出来,塞进行囊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