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一九七八年一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炉火的光芒在电报纸上跳跃,映照着那行足以改变一生的铅字。赵大壮张着嘴,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却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卫戈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没有欢呼,没有大笑,脸上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痕。不知道是震惊,是狂喜,是夙愿得偿的眩晕,还是…瞬间卸下千斤重担后、几乎将他击垮的虚脱?

他猛地抬眼,越过赵大壮,定格在费明远脸上!

费明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破碎的眼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他死死咬着下唇,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破眼眶的堤坝,沿着苍白瘦削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狂澜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是看着自己倾注全部心血、在绝境中硬生生雕琢出的璞玉,终于绽放出惊世光华!是看着那头伤痕累累、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孤狼,终于挣脱了命运的囚笼,即将奔向属于他的广阔天地!

清华!经济系!

他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卫戈看着费明远汹涌的泪水,看着他因激动而颤抖的单薄身体,看着那无声滑落的滚烫水滴…胸腔里那股沸腾奔涌的洪流,终于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