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决绝:

“卫戈!抬起头!看着这些符号,看着这些逻辑,看着这改变命运的可能!”

“你的战场,不在县城那个供销社,不在那个女人的瓦房里!”

“你的战场,就在这里!在这张破桌子上,在这本笔记里,在即将到来的高考考场上!”

“用你的脑子,用你学到的知识,考出去!考到省城,考到北京,拿到那张文凭!站在她和她男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时,你才有资格,才有力量,让她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让她跪在尘埃里,偿还欠下的血债!”

费明远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卫戈被仇恨和怒火充斥的心海中炸响。是啊,愤怒只会蒙蔽双眼。王翠花攀附的那个供销社副主任,在县城或许算个人物,但在更大的格局里,在真正的知识、权力和未来的经济浪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需要一个更高的起点,一个更强大的平台!高考,就是那块登天的基石!知识,就是那柄斩断枷锁、劈向仇敌的开山巨斧!

卫戈眼中翻腾的暴戾火焰,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冰冷的、名为“理智”和“目标”的洪流,渐渐平息、内敛、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决心。那是一种淬炼了仇恨、融合了智慧、只为最终毁灭而积蓄的绝对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张三条腿的破桌前,拿起那支烧得只剩下半截的木炭笔。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笔身,然后,他弯下腰,在费明远刚刚讲解的那道复杂力学综合题旁边,空白处,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个字。炭笔划破粗糙的报纸纤维,发出沙哑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