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明远在学员专注的目光和收获知识的喜悦中,找到了久违的价值感和成就感。他苍白的脸上时常会浮现出真心的笑容,咳嗽也似乎少了。

卫戈依旧沉默寡言,但看着仓库里这微弱却坚韧的光亮,看着费明远眼中重新燃起的生命之火,他眼底深处的冰冷戾气,被悄然融化了一角。他偶尔会在休息时,“顺手”递一碗温热的蒲公英水给费明远,或者塞一个烤热的土豆给某个饿着肚子来学习的学员。

知识的力量,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改变着三分场微小的生态。

然而,卫戈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光靠口授和在地上画图,效率太低,也容易遗忘。他需要更持久、更隐蔽的传播载体。

他想到了油印。

农场场部有一台老掉牙的手推式油印机,平时用来印些通知和宣传口号,管理松散。卫戈利用机修组“帮忙”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了那台机器,凭借过人的动手能力和对机械原理的理解,很快摸清了操作方法和简易维修技巧。

在一个深夜,他偷偷潜入场部废弃的杂物间(那里堆着一些报废的蜡纸和油墨),偷拿了几张还能用的蜡纸、一小罐干涸的油墨(用柴油化开就能用)和一支磨尖的铁笔(代替刻写笔)。

回到仓库,当学员们散去,费明远疲惫睡去后,卫戈点亮了那盏被麻袋严密遮挡的煤油灯。他坐在桌前,铺开蜡纸,拿起那支冰冷的铁笔。

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异常专注。他回忆着费明远讲过的内容,用极其工整(甚至有些刻板)的字体,开始在蜡纸上刻写:

《三分场实用农技速成讲义(一)》

内容:常用农具名称及图解(简笔画)、基础工分计算方法(附实例)、农药稀释速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