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掠夺性,却又奇异地点燃了他心底早已沉寂的、属于传道授业者的火苗。
“……好。”费明远沉默了许久,久到卫戈以为他拒绝了,才听到一个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回应。
这声“好”,如同契约的落印。
知识的“交易”,就在这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窝棚角落里,在鼾声与磨牙声的交响中,悄然开始了。
费明远异常谨慎。他没有立刻拿出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从最实用、最不易被诟病的《农村实用算术》入手。他选择的第一课,就是昨晚提到的“勾股定理”。
他用一根捡来的细树枝,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借着门缝那点可怜的光线,吃力地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直角三角形。
“看,这是直角边a,这是b,斜边c。记住这个关系:a的平方加上b的平方,等于c的平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讲台的清晰和专注。他用树枝点着地面,耐心地解释着每个符号的含义,以及如何应用这个定理去计算难以直接测量的田地斜边长度或土堆高度。
卫戈盘膝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简陋的图形,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前世创业时接触过的各种数据、图表、模型,与眼前这个简单的几何定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不仅理解了费明远讲解的原理,更瞬间看到了它在实际劳动中节省体力的巨大潜力——比如估算开荒面积、计算土方量、规划引水渠走向。
“懂了。”卫戈听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低沉地吐出两个字。他甚至拿起树枝,在旁边飞快地画了另一个三角形,标上数字,心算出了斜边长度,结果与费明远随后心算的结果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