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安掌心的暖意落在肩头,像小时候先生教他握笔时的温度,可澹台衍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他望着先生眼底纯粹的欣慰,方才话里的从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阴翳。
他说谎了。
其实他过得并不好。
尤其是他变成残废的那三年。
二十岁那年初雪,漠北战场上,一支流矢穿透他的双腿时,他还以为只是寻常箭伤,直到军医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地告诉他,他的腿再难站立。
他才知道,那个身披玄甲、纵马踏破敌营的自己,彻底没了。
起初,他是不甘心。
他被抬回京城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铜镜里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发呆。
曾经能轻松举起银枪的手,如今连支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都做不到;曾经能踏遍漠北的双腿,如今只能僵冷地垂着,连知觉都渐渐变得迟钝。
夜里他会突然坐起来,用尽全力捶打自己的腿,试图能找到一丝痛意,让自己的腿恢复知觉,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深的无力。
后来,这份不甘心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不再挣扎,整日倚在檀木轮椅上,看着案头兵书蒙了一层又一层灰。
京城茶楼酒肆里,人们谈起他时,总带着一声“可惜了”,那三个字比任何嘲讽都刺耳。
是啊,曾经的战神变成了瘸子,多可惜。
再后来,连麻木都变成了绝望。
有次他借着出门透透气的借口让侍从推着轮椅去河边,看着河水缓缓流过,竟生出了“跳下去就解脱了”的念头。
反正腿已经废了,自己活着不过是让人看笑话,倒不如死了干净。
可就在轮椅快要靠近河岸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替被南宫雪害死的母亲报仇,替被世人冤枉的先生报仇,他就又打消了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