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尚年少,总爱缠着太傅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问如何才能让边关无战事,问怎样才能让荒年的百姓有饭吃。
太傅从不嫌他聒噪,总是耐心解答,末了总会拍拍他的肩:“衍儿有这份心,便是天下之幸。”
“记住,万不可为权欲迷了眼,更不可为私利负了国。”
澹台衍至今记得太傅讲《孙子兵法》时,讲到“兵者,诡道也”,却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但国之根本,在于仁政。纵有百万雄师,若失了民心,终是镜花水月。”
说这话时,目光清亮如星。
那样一个人,会教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会教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会在他因偶感风寒罢课时,亲自带着汤药来东宫,守在床边讲完当日的功课。
这样的人,怎么会谋反?
“逆党案”爆发那日,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他被禁足在东宫,听着外面禁军甲胄摩擦的声响,听着内侍们压低了声音议论“暮太傅通敌的铁证”。
那封据说是从太傅书房搜出的、与藩王往来的密信,那所谓“私藏兵器”的库房,那几个“指证”太傅的旧部……
桩桩件件,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不信。
他疯了一样想冲出去,想质问那些人凭什么如此污蔑他的老师。
可东宫的门被死死锁着。
他拍打着门板,嗓子喊得嘶哑,回应他的只有沉沉的寂静。
他在先帝面前,拼命地想解释“老师没有反”,却只换来先帝冰冷的眼神:“你识人不明,与逆党为伍,不配再做太子!”
太子之位被废的旨意,压垮了他所有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