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衍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远比方才更久。
久到房梁上的燕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久到碗里的汤药渐渐褪了热气,只剩下一股苦涩的气味固执地萦绕在鼻尖。
爱。
这个字眼于澹台衍而言,太过陌生,太过沉重,像是一件被锁在尘封宝箱里的稀世之物。
他只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听过,却从未真正触碰过。
若要比拟,便如同问一个自幼失明的人,最偏爱哪种色彩一般,突兀得让他无从作答,甚至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在他心中,“爱”从来都不是温润和煦的存在。
它应当是强烈的,能焚尽一切理智;是阴翳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是甘愿付出一切的决绝,是不惜以生死相抵的执念。
更是刻入骨髓、永不更改的烙印。
若要论起这份爱,澹台衍想,自己爱的,或许只有温莫离吧。
为了她,哪怕双腿不便,他也甘愿踏入猛兽环伺的险地,只为寻能救她性命的鹿茸;为了她,他会毫不犹豫地让侍卫拼死相护,哪怕代价是自身难保。
那份心思,浓烈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或许,那便是旁人所说的“爱”。
可这些事,若换做临元笙,他会为其做吗?
澹台衍的目光落在临元笙缠着绷带的手上,那是为了救他,在山石上磨出的伤痕。
而他,会为这个小傻子捉最新鲜的鱼,会耐着性子喂他喝苦药,会在他被旁人嘲笑时冷言呵斥,会护着他的性命周全。
但这些事,琐碎又寻常,不过是他作为夫君,应尽的义务罢了。
仅此而已。
远远够不上“爱”的分量。
可看着临元笙略含期待的面容,澹台衍忽然说不出“不爱”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