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躲在院门口的那棵大树后面,他听不见妇人是如何安慰哭着闹着要吃梨花糕的小姑娘的。

他只看见妇人温柔地哄小姑娘,哄不好,眼泪便流下来了。

然后妇人便抬手在小姑娘的屁股上面拍了一巴掌。

再然后,小姑娘大哭着扭身往回跑,被妇人从后面一把抱起来。

一家人就在小姑娘的大哭声中,挤进密不透风的大雪中。

直到鹅毛大雪将他们的身形彻底吞噬。

……

老李头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他这会儿甚至都不敢去看赵四郎的眼睛。

这样的他,卑鄙,无耻,下作,没有底线,希澈少爷就该对他恨之入骨,就该将他千刀万剐,就该将他挫骨扬灰才对啊!

可是希澈少爷竟然说,说已经不恨他了,因为希澈少爷已经踹了他一脚。

可他害的他们孤儿寡母背井离乡,害得他们隐姓埋名地过苦日子……

老李头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么面目可憎,额头抵着地面,呜呜呜地大声痛哭。

因此也就没有看到,赵四郎唇边的冷笑,万有田眼中的讥讽。

那样大的仇,当然不是一脚踹就能抹消扯平的。

父亲也没跟他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话。

父亲跟他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你也不必惧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然后静待时机,猛虎反扑,一击致命。

老门房当年能背叛父亲,现在也能再背叛他。

别看对方刚才说得好听,痛哭流涕又满心忏悔,可谁知道这份忏悔是真心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