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怜与主持对谈完毕,又投入到安抚受惊的僧侣、香客事务之中去。整整一上午的忙碌后,他匆匆用过午膳,便提笔修书,遣人快马送回宫中,盼能尽早派人来商定修缮事宜。

小憩片刻,约莫申时三刻,姬怜踱步返回正殿。恰在此时,他透过古铜香炉的纹隙,望见山门石阶上徐徐行来两道身影。一位身着鹅黄长衫的俊秀郎君身侧,立着个熟悉的女郎。

这不是谢廷玉又是哪个?

谢廷玉是在来慈恩寺的山道上偶遇王栖梧的。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神情,她便陪他一道上来。

“这是怎么了?”

“听闻慈恩寺也遭了难。”王栖梧看向谢廷玉,难掩眸中的难过神色,“我过来看看。”

谢廷玉上下打量他片刻,忽道:“你上回说的那位过世的心上人,莫不是在这儿也供了盏长明灯?”

民间确有供奉长明灯的习俗,说是能让有缘人来世再次相遇。

姬怜见二人越走越近,转身隐入廊柱之后。他静静望着这一幕。

昨日陪袁郎,今日陪王郎,属实是忙得很忙得很。谢廷玉,你过真是好得很,好得很,这般周旋于几位郎君之间游刃有余的本事,着实教人叹为观止。

供奉长明灯是在一处偏殿里。里头已由僧人们收拾妥当,与先前被洗劫时的狼藉大不相同。那群暴徒闯进来时挥舞砍刀肆意破坏,供桌被劈得七零八落,许多长明灯倾覆在地,灯油漫流。但也有部分幸存的灯盏完好无损地燃着。

王栖梧对殿内陈设异常熟悉,径直走去走向帷幔后的灯架。

有两盏长明灯紧紧相依。那灯架被利刃斜斜削去一角,原本方正的木架歪斜欲倒。正是那盏熄灭的灯当夜从缺口处坠落,如今正挨着另一盏仍亮着的灯,显得局促。

王栖梧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见到那盏灭了的,还是忍不住眼含水泽。

谢廷玉凑过去,灯座上皆刻着姓名。那盏仍亮着的灯上,以端秀的楷体刻着王琢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