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儿,那本《玉楼春》可还有新刻的?”一个穿杏红衫子的少妇声音又脆又急。

“我要《海棠笺》,上回没抢到!”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踮着脚往前挤。

“《狐女传》!快给我留一本《狐女传》!银子早备好了!”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

那些被围住的小厮们倒也不慌,手脚麻利地从一个搁在长案上的大藤箱里取出一本本封面花哨的册子,熟练地递出、收钱、找零,嘴里还能同时应付着不同主顾的询问。

纪胤礼的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

他对那些热切抢购的话本毫无兴趣,视线掠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书架深处,以及通往后面库房的那道垂着半旧靛蓝布帘的门洞上。

铺子最深处光线尤其晦暗,靠墙立着几排积满灰尘的旧书架,上面多是些蒙尘的经史子集,乏人问津。

一个同样穿着月白短衫的小厮,年纪看着稍长些,正背对着门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些旧书。

纪胤礼不动声色地往那僻静角落挪动。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板上,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整理旧书的小厮似乎也没察觉身后有人靠近,依旧专注地拂去书脊上的灰尘,将几本歪斜的书册扶正。

纪胤礼在一排标着“杂记异闻”的书架前停下,随手抽出一本。书页入手粗糙,封面是手写的《南荒拾遗》,墨色都有些黯淡了。

他刚翻开两页,一股陈腐的灰尘味直冲鼻腔。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插了回去,目光却一直留意着那个整理旧书的小厮。

就在这时,靠近布帘门洞那边一个书架的角落,一本崭新的册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册子被随意地塞在一堆蒙尘的线装书中间,簇新的靛蓝封面,上面印着三个浓墨大字——《狐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