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轴彻底展开。火光跳跃着,映照出上面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还有最下方,那方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鲜红如血的朱砂玉玺。

纪胤礼的目光落在玉玺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浓烈的红,像一道血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也映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陛下醒了。

这个念头带着千钧之力撞进脑海,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向那张垂着明黄帐幔的龙榻。帐幔低垂,纹丝不动,隔绝了内里的情形,只有一片死寂,与他记忆中这月余来的每一天并无二致。

可这血……从何而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纪胤礼内里的中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背脊上。御书房内明明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他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惊悸。

他纪胤礼,当朝首辅,陛下昏迷期间代掌国政,权柄煊赫。这看似稳如磐石的局面,全系于龙榻上那毫无声息的人。陛下若真醒了……

他这月余代行皇权,批阅奏章,调动军机,甚至不动声色地剪除那些依附于其他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爪牙……桩桩件件,落在刚刚苏醒、疑心病极重的帝王眼中,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