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晏心中了然,玄昀这是想转移话题,还故意提芜妃,想挑拨他与陛下的关系。他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拉弓射出手中的箭,箭矢“咻”地飞出,射中靶心旁的红圈,力道正好。“芜妃娘娘身子弱,冬日里容易犯咳嗽,前几日太医说她脉息虚浮,需要静养。我作为晚辈,去探望她也是应当的,不过是尽些孝心,哪管得了旁人的闲话。”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玄昀脸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躲闪的追问:“倒是三哥,前几日我的侍卫忠伯在宫门外值夜,看到你的心腹阿福,与王统领的副将交接一个锦盒。王统领是二皇兄的人,三弟与他往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若是需要帮忙,三弟尽管开口,咱们是兄弟,理应互相照应。”
玄昀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玄晏连阿福与王副将交接的事都知道了!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拿起一支箭,慢悠悠地搭在弦上,声音放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四皇兄的侍卫怕是看错了。那日阿福去宫外的‘福记点心铺’买我爱吃的桂花糕,恰巧碰到王副将,他们俩是同乡,小时候一起玩过,便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家常,哪有什么锦盒。许是侍卫把阿福手里的点心盒,当成锦盒了吧。四皇兄多虑了。”
两人又互相试探了几句,玄昀始终滴水不漏,无论玄晏怎么旁敲侧击,他都能巧妙地绕开话题,要么扯些府中琐事,要么聊些朝堂上的无关小事,不肯透露半分实情。玄晏也不再追问,他已经确定,玄昀必然与玄澈、王统领勾结,只是暂时没有证据,再问下去也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猎场的白杨树染成了金色。两人各自上了马车,玄晏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看着玄昀的马车渐渐远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他眉头微微蹙起,对身旁的忠伯道:“派两个精干的暗卫,分别盯着三皇子府和王统领的府邸,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一旦有异常,立刻禀报我。尤其是王统领,若他调动禁军,哪怕只是一队人,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殿下。”忠伯躬身应下,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第28章
玄昀回到府中,刚踏进书房,靴底碾过门槛的声响还未消散,脸上那层维持了半日的温和笑意便如被寒风冻住般,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冰冷审视。他抬手解下骑射装的银扣腰带,金属扣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随手扔在案上时,带得桌角的砚台都晃了晃。
目光扫过桌角那封还未收起的江南密信,信纸边缘因反复摩挲起了毛边,信是玄澈的心腹昨日送来的,只字不差地写着账册从江南驿道进京的行程,甚至标注了每日会停靠的驿站,却半句未提玄昭身边是否有得力帮手,此刻想来,倒像是刻意避开了关键信息,欲盖弥彰。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秋的冷风裹着庭院里银杏叶的枯涩气息涌进来,吹得他鬓边的发丝微微飘动。视线落在院中被风吹得不停打转的银杏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方才与玄晏在猎场的对话,像走马灯般反复在脑海里回荡:玄晏提及“江南的事”时,他下意识用“添冬衣、修凉亭”的琐事搪塞,可现在细想,玄昭虽有陛下亲赐的查案旨意,却毕竟是初次涉足江南盐务,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玄澈藏得极深的暗库?
玄晏曾特意派人来跟他说,青禾乐今年五月出宫为芜妃采买胭脂时,不慎落入秦淮河溺亡,为了“安抚人心”,还特意找了具身形相似的女尸,换上青禾乐的衣物下葬。可若青禾乐真死了,谁会对丰裕盐场的暗库位置、账册存放的隐秘夹层如此清楚?玄澈经营盐场多年,防备极严,连他都只知道盐场大致的贪墨情况,玄昭凭什么能一击即中?
“阿福!”玄昀猛地转身,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门外的阿福闻声,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躬身垂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恭敬:“殿下,属下单在。”
“去查!立刻去查今年五月‘溺亡’的青禾乐!”玄昀快步走到案前,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查清楚玄澈当年下葬的那具女尸到底是谁,祖籍在哪、家中有什么人;再查青禾乐的下落,我要知道她到底是死是活,若活着,现在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是!”阿福不敢有丝毫耽搁,应声后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玄昀此刻心绪不定,这件事若查不清楚,殿下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