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在翰林院当值的第三日,就接到了春芜娘娘的传召。太监说,娘娘想听他讲江南的烟雨。
他跟着太监穿过抄手游廊,远远看见披香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风干的梨花。春芜娘娘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翻着本《花间集》,阳光透过花窗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
“沈状元来了?”她抬头,将书合上,“快坐,刚沏的雨前龙井。”
沈砚之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盏时,闻到她身上的梨花香混着茶香,清得人心里发空。“娘娘想听些什么?”
“什么都好。”她托着腮,“江南的桥是不是都是石拱桥?雨打在船篷上,是不是像敲小鼓?”
他便给她讲秦淮河的画舫,讲西湖的断桥残雪,讲苏堤上的桃花如何映着湖水,讲采莲女的歌声如何顺着水流飘远。她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那采莲女穿的衣裳,是不是比宫里的云锦还好看?”
“各有各的妙处。”沈砚之望着她鬓边的白玉簪,“宫里的华贵,江南的清雅。”
她忽然笑了,从竹篮里拿出个香囊:“这个送你。前几日绣的,梨花香的。”
香囊是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枝疏朗的梨花,针脚算不上精致,却透着股随性的俏。沈砚之接过,指尖触到她绣错的地方,本该是梨花蕊,却绣成了小小的红点,像她唇角的痣。
“谢娘娘。”他将香囊揣进袖中,那里还放着那日她送的葡萄串,只是早已被他做成了标本,压在书里。
此后,他常被传去披香殿。有时是讲书,有时是陪她下棋,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看她对着一池锦鲤发呆。她从不提朝堂的事,也不问他的过往,只说些风花雪月的闲话,却让他觉得,比翰林院那些刻板的典籍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