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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烬 乙舟山 960 字 2个月前

李宁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这醋吃得,真是又酸又烈,倒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相府后院偷喝的梅子酒,呛得人眼眶发红,却忍不住还想再尝一口。

尚宫局里,青禾乐握着绣针的手顿了顿,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尖刻:“李大人倒是清闲,兵部公文都批完了?竟有空研究女儿家的绣谱。”

李宁夏刚端起自己那杯枣茶,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才道:“公文……批完了。看你绣得辛苦,学点皮毛,说不定能帮上忙。”

“帮我?”青禾乐嗤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金线,“李大人还是把这份心用在朝堂上吧。免得哪天绣活没学会,倒把兵符当成绣绷上的花样,那可就闹笑话了。”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耳尖红得更厉害,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反倒悄悄弯了弯。暖阁里的炭火“噼啪”炸响,将他眼底的笑意映得分明。

青禾乐嘴上不饶人,手里的针却真按他说的法子动起来。赤金混着浅黄的丝线在绢布上游走,凤凰尾羽渐渐有了流光溢彩的模样,连旁边帮忙理线的小宫女都忍不住惊叹:“青姑娘,这样绣出来,活像凤凰要从布上飞出来似的!”

“那是自然。”青禾乐扬了扬下巴,眼角余光瞥见李宁夏正望着绣绷出神,语气又硬了几分,“看什么看?难不成李大人还想偷师?这《百鸟朝凤图》可是要进长公主嫁妆的,少看两眼,免得沾了你的书卷气,倒让凤凰也学起酸文来。”

李宁夏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昨日见内务府新制了些银质顶针,想着你绣金线费手,便……”

话没说完,就被青禾乐打断:“李大人倒是体恤。只是尚功局的规矩,外人赠予的物件可不能随便收。再说了,我这手糙,配不上银的,铜的就够用。”她嘴上说着,却忍不住瞟了眼那锦盒,见上面雕着缠枝莲纹样,倒是精致得很。

他也不勉强,将锦盒放在桌边:“那便先放在这儿,你若用得上……”

“用不上。”青禾乐抢话,手里的针却不小心戳到指尖,渗出点血珠。她“嘶”了一声,慌忙往围裙上蹭。

李宁夏的动作比她还快,伸手就想拉她的手查看,指尖都快触到她皮肤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从自己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枚止血的药膏递过来,声音有些发紧:“快涂上,别感染了。”

青禾乐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那枚莹白的药膏,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接过药膏,嘟囔道:“多大点事,李大人倒是比宫里的嬷嬷还啰嗦。”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低头涂药膏,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忽然觉得暖阁里的枣茶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竟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让人心里发甜。

青禾乐涂完药膏,抬头见他还望着自己,心里莫名一慌,抓起绣针道:“看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批你的公文?再在这儿杵着,我可要喊人了,就说李尚书擅闯尚功局,意图……意图偷学刺绣!”

李宁夏低笑出声,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了。明日……明日我带些新碾的杏仁粉过来,据说对眼睛好。”

“谁要你的杏仁粉?”青禾乐头也不抬,声音却软了些,“赶紧走,别耽误我赶工。”

他应了声,转身时,目光扫过她腰间的青梅香囊,脚步顿了顿,才轻轻带上门。

暖阁里重归安静,只有绣针穿梭的细微声响。青禾乐戳了几针,忽然停下,望着桌边那只雕着缠枝莲的锦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涂过药膏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又很快板起脸,低声骂了句:“登徒子。”

骂完,却拿起那枚银顶针,悄悄往指头上套了套,大小竟刚刚好。她脸颊一热,慌忙摘下来塞回锦盒,心里却像被炭火烘着似的,暖烘烘的。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青禾乐低头看着绣绷上愈发鲜活的凤凰,忽然觉得,这赶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日傍晚,青禾乐正收拾绣绷,忽闻外面一阵喧哗。小丫鬟跑进来,手里拿着片红叶:“青尚功,你看!李尚书在廊下跟人比射箭呢!”

她走到窗边,见李宁夏一身常服,正站在银杏树下,挽弓搭箭。对面的侍卫射中了靶心,引来一片喝彩。他却只是淡淡一笑,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去,竟正中那侍卫的箭尾,将其劈成了两半。

“好!”周围一片叫好声。

李宁夏收弓转身,恰好撞见窗边的青禾乐,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敛了些,反倒添了几分不自在。他朝她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走了,背影竟有些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