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都让我进府了。”周善珠讪道。
“周小姐,我让你进来,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所谓令尊的冤屈,是因为我们同为女子,”许繁音淡淡理着袖边,“你喊令尊有冤,可有实证?有证据为何不去刑部公堂呈上,而要来菽园私下见主审官。再者说,你若诚心拜访,必会送来拜帖,明知道二公子不在家中,还当街跪地,给我夫妻二人难堪。你觉得这样道德绑架真的能救令尊吗?”
许繁音每说一句,周善珠的脸就惨白一分,到最后,对上她探寻的目光甚至心虚地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襟:“我是存了让你骑虎难下不得不令我进府的心思,但我绝没有害人之心。阿音,我们也算是闺中一起长大的,那时候总是捉弄你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从我爹出事起,许静姝就同我绝了交,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求你,你一贯最是心软的呀阿音……”
许繁音摇摇头:“这是原则,和心软不软没关系。我打理菽园内务,并不清楚令尊的案子,即便知道,也不会和你说,更不会去和二公子讲所谓情面,这对受到伤害的人不公平。”
微微一顿,她道:“二公子他是个公允的人,令尊若真的清白,不会错审的。你放心回去吧。”
相处这些时日,许繁音还是多少了解沈微的,他并不是为权而不择手段的人。
周善珠跪倒在地:“我不能走,阿音,少夫人,求你了,救救我父亲……”
许繁音深深叹气:“周小姐,从进来到现在,你下意识捻了左侧袖口好几次,明明只是说求情的话,整个人似快要散架一样。让你走也不肯,你准备在菽园做什么呢?”
闻言,周善珠紧紧攥住袖边,浑身抖成筛子:“没,没有……”
许繁音没甚耐心:“书香,卸了她可刺物的钗环,看看袖上到底藏了什么。”
周善珠面如金纸,眼见书香走近,竟随即取了袖边缀着的一粒珍珠便往嘴里塞,时刻警惕的书香一个擒拿便让她老实下来,顺手拿走了她死死捏在掌心的珍珠。
书香仔细端详片刻,见其上有条极小的缝隙,以银针划开,呈到许繁音面前:“少夫人,此物外饰珍珠粉,里间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是鹤顶红,服之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人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许繁音愣在原地,后脊发凉。在现代她生活平淡,什么阴谋诡计只在电视剧里接触过,参与过最大的权谋局顶多狼人杀罢了,一下子遇上这种事,骇得不轻,沉声道:“周小姐,我一片好心,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周善珠被几个婆子押着,哭成泪人,不肯吐一个字。
素容气得恨不得上去踢几脚:“周善珠,你说话啊!”
“素容。”许繁音眉头紧蹙,即使周善珠不说,她也从她方才行径与所携之物大概猜到是冲着自己与沈微来的,周善珠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只怕想不出这样毒的计策,背后定有人指使。
镇定,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许繁音尽量放缓语气:“周小姐,我不信你一个大好年华的闺秀随便就愿舍弃性命,令尊出事,你孤身撑家定然有人不怀好意,是谁?他是否威胁你今日来菽园行此自戕之事?”
周善珠哭得伤心,好半天才道:“少夫人,你杀了我吧,我真的没办法活了。”
许繁音恨铁不成钢:“药都在我这里,你就是想死也也不能够,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无论怎么说,周善珠都紧咬嘴唇。许繁音无奈扶额,想着逼迫越紧她越不会开口,正想法子动之以情之际,外头有婢女来报:“少夫人,门外有位着便服的公子,带着二公子的信物,说要见少夫人。”
婢女说着将信物递上来,许繁音一瞧是沈微贴身的玉印,道:“请人进来。”
婢女匆匆退下,许繁音让素容先将周善珠带下去,来人已至厅外,朗声道:“不必了,我此来便是为的见周小姐。”
说着,客人大步进来,许繁音瞧着他额头大包,有些不确定:“齐大人?”
齐珺折扇一甩,示意许繁音不必多说,对周善珠道:“令尊下狱,周小姐一早便拦沈大人的马车为父说情,遭拒后转向周家世交与刑部另几位堂官求助,整整一月,却始终无人敢应。”
说着,他忽的看向许繁音:“小沈夫人以为如何?”
许繁音思忖片刻,道:“想来,是周大人犯的案子太过重大,无人敢扯上浑水,怕被牵连。”
齐珺面色缓和些许,心道还不算太傻。复又将视线投向周善珠:“周小姐明知求情无用,隔了许久又重新寻到菽园来,不知是谁指引,又许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