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见周思仪浑身发抖,又安慰她道,“周大人你放心,你再干个六七十年等到了乞骸骨的年纪,圣人就放你走了!”
周思仪抱着一堆卷轴欲哭无泪,她抽了一本新的,写上“宝兴二十二年六月”,又将笔墨装入算袋挂上腰间,才往紫宸殿去。
紫宸殿中,灯轮明灭出九华、叠槛上下耸金銮。
御座之后,中书省起居舍人王怀仁记言、门下省起居郎周思仪记事,他们二人分立两侧,同写起居注,再交由史馆撰录。
“圣人如今后宫无人,国祚无望,该选贤良淑德之人入宫,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这说话的紫袍须眉大臣名曰郭仓,他自认是三朝老臣,但这算来也是天子家事,他才起了个头,却见李羡意就拧起了眉。
上一世李羡意无子,便只能过继李谦的儿子李序州为储,李序州对他貌恭而心不服、阳奉转头便阴违。
想他半生劳碌,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说他不懊悔是假的。
李羡意瞥见周思仪因奋笔疾书而鼓起的小脸,“周卿,你以为呢?”
周思仪顿时浑身汗毛竖起,只因这段她昨夜梦到过——
“臣以为,圣人应为大梁宗庙社稷着想,早日遴选皇后才是!”她似乎心底并不是这么想的,也不知是哪个老天爷借她的胆子,她这么说竟全然是为了给李羡意添堵。
“嗯,朕也觉得周卿说得有理……不过朕讨不到媳妇,不如这样,朕看周卿你也长得眉目端正,朕今日就将你的官罢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进宫给朕当皇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