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声细微的“咔嗒”声从龙案下传来。
崔宥的动作猛然顿住,他缓缓低头,看见案底暗格弹开一道缝隙,透过略略模糊的字迹,他倒抽一口凉气,那竟是先帝崔仲明生前最隐秘的机关。
他挥手,立刻屏退了所有人,而后,崔宥不成体统地跪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探向那暗格。
指尖触到那一封羊皮信笺的瞬间,一股陈年的墨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恍如先帝临终挣扎的吐息。
火漆上的蟠龙印完好如初,仿佛在嘲笑他这些年的徒劳挣扎,崔宥颤抖着用牙撕开信封,那动作,如同一头饿极的幼兽,泛黄的信纸也随之在他的掌心发出脆响。
“吾儿宥亲启:若他日阎氏势大难制,可寻怀朔部太后…”
“骆绯。”
字迹入眼的瞬间,崔宥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攥住信纸,指节泛出青白。那些蝇头小楷在眼前扭曲蠕动,化作一条条毒蛇钻入他的脑海。
原来二十年前阎垣死后,其妻骆氏并未殉节,而是被先帝秘密送往怀朔部和亲。原来现任单于策勒格日,竟是阎涣同母异父的亲弟。
原来先帝早就算准了今日之局,留下这步绝妙的杀棋。
“哈哈…”
“哈哈哈哈哈——!”
崔宥的笑声起初像呜咽,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龙冠几度歪斜,眼泪顺着尖削的下巴滴落在先帝的字迹上。
父皇,还是你深谋远虑,竟为儿臣留下这足以掀翻棋局的一手。
但终究,你没杀了他,或许儿臣比您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