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衡不忍地攥紧手中玉坠,惭愧道:“对不起。”
谈轻早知道钟思衡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但他说这些不是为了让钟思衡心软,又道:“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都没办法跟真正的谈轻切割开来,而我无意占了他的身体是事实,我也没办法从他身上离开。你说我是借尸还魂也好,怪我是夺舍也罢,事实如此,我只能尽力去弥补他的家人。”
钟思衡抬眼看向他,眸光复杂,“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希望你就是我的阿轻,哪怕你替他骂我怨我也好,我都认了。但你直接告诉我你不是,你是占了我儿身体的游魂,我该怎么办?我的儿子已经没了,可他的躯体还活着,却已不是他……”
他摇了摇头,笑容极苦涩,“我做了这么多年道士,也算是修行了一场,可是这一次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和显哥假死后,父亲只剩下阿轻这一个至亲,我知道他想为阿轻好,可他性子急,难免与阿轻有些误解,阿轻年纪小不懂事,也总是会惹他生气,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可自从你来了,父亲开心了许多,身体也渐渐好了许多,他很喜欢你,福生也是,就连师弟……他才跟你认识没多久。”
“这些,是阿轻十几年来都做不到的,可他才是我真正的孩子,你说,我又该怎么办?”
钟思衡红着眼看向谈轻,“这段时间,我想过无数遍,若你是阿轻,那该多好,可我心里也很煎熬,因为你不是。因为不讨人喜欢的阿轻才是我的孩子,我一直都让人看着他,我知道的,他有些任性,有些固执,也有点虚荣,所以才舍不下太子妃的位子,但他其实很善良的,他只是太想要一个人爱他了。二房也好,太子也吧,他也不想跟父亲吵架的,是裴璋在利用他,蛊惑他,用他来牵制父亲……也是因为我,因为我扔下他这么多年,他才会变成这样。1036,我的阿轻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没有你出色。”
他垂下头,声音喑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很坦荡,可若是连我这个当爹的都忘了他,那这世间还有谁会记得我的阿轻?我的阿轻又会不会怨恨我?将他扔下这么多年,到头来,还要让别人取代他?”
“我不能忘了他!”钟思衡摇头否决了这句话,眼神坚定,却又迷惘,“世间所有人都可以忘了他,唯独我不可以!他是我拼了命生下的骨肉,也是我亏欠了十几年的儿子!”
看着他憔悴痛苦的面容,谈轻暗叹一声,说道:“我不会取代他,白观主,我曾经让福生在京外佛寺为真正的谈轻立过牌位,在镇北侯府,也有人每日为他上香。而害死他的人,包括二房一家、皇后、太子甚至是皇帝,我都会一个个揪出来报仇。”
钟思衡双眼通红,抿唇不语。
谈轻便道:“我就是我,从我变成谈轻后,我就从未掩饰过我与他之间的不同,但现在我确实就是谈轻,我接受这个身份,也从未想过取代他的过去。我并非比他更出色,我们只是性格不同,你说外公和福生他们一开始会喜欢我,其实他们只是先入为主将我当做你的亲骨肉,爱屋及乌,才会对我好。我明白你作为父亲对他的愧疚和对我的不满,也请你放心,我会永远铭记他,替他守好镇北侯府、照顾亲友,帮他报仇,白观主,我说到做到,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督促我。”
“报仇……”钟思衡眼底的迷茫慢慢变作决绝,沉吟道:“你说得对,我该为我的阿轻报仇。”
他抿紧唇瓣,神色凝重看向谈轻,“你真的会帮他?”
这算是愿意与谈轻和解的意思吧,谈轻无奈失笑。
“真正的谈轻起初是因为那枚假孕子丹身体变得极虚弱,之后又遭人算计,包括二房、孙俊杰,再到赔钱货太子、皇后和狗皇帝,又或者更多的藏在暗处的人,才会在宫中落水后感染风寒,再被气死。他的死,根源在于那枚假孕子丹,而那枚假孕子丹,经我们调查,应当是后宫之人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些算计他的人也是帮凶,我会找出将假孕子丹送他身边的幕后之人,也不会放过那些欺辱他的人。”
谈轻认真起来,伸出手说:“白观主,请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也让福生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应该是清楚我的性格的。我说过会为他报仇,就一定会做到。”
钟思衡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眼底,看穿他的心思,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最终闭了闭眼,举起左手与他击掌。
“好!我记住你的话,会一直看着你。裴璋也好,皇后太子也罢,不管将假孕子丹送给阿轻害死他的人是谁,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