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没接话,只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骨节分明的手衬着白瓷杯,竟有种奇异的张力。

沈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不算审视,也不算探究,倒像在打量一件未归置妥当的私物,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陛下什么都明白。明白他每次进宫前特意掸去灰尘的衣着,明白他卤味里悄悄添的那些合心意的料,明白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带着点痴迷的喜欢。

毕竟,他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什么样的谄媚与讨好没见过?自己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恐怕早已无所遁形,不过是懒得点破,或是……默许了这份摆在明面上的在意。

“江南的罐头,卖得不错?”帝王忽然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是,苏公子说订单排到开春了。”沈砚老实回话,“还得谢……”

“不必谢。”帝王再次打断他,抬眼看向他,眸色深沉如墨,“你做的卤味合朕的口味,你的铺子能一直开着,对朕而言,不是坏事。”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砚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啊,对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个合口味的厨子,铺子能开着,不过是方便他随时能吃到想吃的东西。所谓的“关照”,终究是基于“有用”罢了。

沈砚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声音却依旧平稳:“是,草民明白。”

帝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受惊后收拢翅膀的蝶。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说得似乎重了些,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