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窗棂时,肉差不多该起锅了。沈砚用长勺把肉捞出来,放在备好的白瓷盘里,红亮的色泽衬着雪白的盘底,桂花的香气越发清透。旁边侍立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双手端着盘子,脚步轻得像猫,往太后宫里去了。

“沈老板歇着吧,”嬷嬷递过杯热茶,“等宴席散了,咱家再派人送你出去。”

沈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没说话,只靠在灶台边看着窗外。晨雾散了,阳光落在宫墙上,镀了层金边,倒比刚才看着柔和些。

宴席的丝竹声隐约传来时,他正低头擦着用过的长勺。忽然有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对着嬷嬷低声说了几句,嬷嬷脸色微变,随即朝沈砚道:“沈老板,太后传你过去。”

沈砚擦勺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神色平静:“草民遵命。”

跟着小太监穿过回廊,脚下的金砖被阳光晒得暖了些。他不知道太后召见的缘由,却也没多想。无非是味道合不合口,或是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他照实回话就是。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与桂花卤味交织的气息,清贵里掺着点烟火气,竟奇异地相融。沈砚跪在铺着白狐毡的地面上,膝盖下的暖意透过裤料渗上来,他却下意识地收紧了脊背。并非畏惧,只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他今天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领口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沾了点浅褐色的卤汁痕迹,那是早上处理肉时不小心蹭到的。

“抬起头来。”

头顶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威仪,像深潭投石,连空气都跟着荡了荡。

沈砚依言抬眼,先落在对方腰间的玉带,墨色玉质里嵌着金丝,勾出流云纹样,再往上,是明黄常服的衣襟,赤金盘扣雕成小巧的龙首,在暖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最后,他才对上那双眼睛。

帝王的轮廓极深,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般直挺,唇线却意外地柔和。只是那双眼睛太沉,像盛着寒潭,此刻正垂眸看着他,瞳仁里映着暖阁的灯火,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