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天下还是大齐的天下,是建光十七年。
腊月初五的夜晚,梁立烜晚间去母亲郭夫人处请了安。
但彼时郭夫人膝下已有了幼子梁臻,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对他更是没什么应付的心思,梁立烜入内甚至还没坐下来,就叫郭夫人给不耐烦地随口打发出去了。
梁立烜这一年正好十岁。
面对母亲的冷漠和疏离,他心下虽有过痛苦和煎熬,可是终究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多少年都撑了下来,好歹也习惯了。
他面不改色地躬身向母亲行了礼,这才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麟章院里歇下。
这本是他人生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然而这一夜,他却忽然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让这少年的心脏也不由得剧痛不断。
人间两世的记忆不间断地倾泻而下,一股脑地灌进了他的脑海里,让他用了一整夜的时光来适应这一切。
建光十七年腊月初六,清晨时分。
梁立烜陡然一下从沉沉的梦境中睁开了眼睛,他额前冒着一层豆大的汗珠,眸中泛着血腥的赤红色,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阴森可怕,带着不同于他这个年纪的阴沉和狠厉之色。
侍奉二公子的仆从们进屋时,都被他的样子吓得双膝隐隐发软了。
——即便是在现今的幽州节度使梁凇的脸上,他们都没有亲自见过这样的表情。
“二公子?”
仆从膝盖发颤,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被人叫了几十年“陛下”的梁立烜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久违的称呼原来指的也是自己,从喉间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后,他才应了声。
“今日是什么日子?”
仆从一愣,旋即立马回答道:“今儿是腊月初六,马上就是腊八了二公子。今日的街市上可都热闹着呢,二公子是不是要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