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也弯身回了一礼,弯身的时候他看见地上那人原本乌黑的头发里不知何时悄然混上几缕银丝, 好像夜幕中的银河, 那将所爱之人硬生生分隔两地的罪魁祸首。
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情之一字,到底难挨。
小沙弥不忍心再留在这里,转身走出殿外,他仰头看了一会太阳,抬起手悄悄擦去了眼角泪花。
季斯时从地上爬起来,这具身体久未进食, 又经历情绪上大起大落,此刻已如强弩之末,刚站起来就又跌下去。
但他现在全无对自己身体的担忧,一心只顾着前方香炉里的香灰。几经折腾终于站起来挪到香案前。
季斯时大把大把地捧起香灰往自己上衣兜里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塞了多久,塞了多少,直到香炉里香灰见了底,直到自己的兜里再也装不下一点东西后,才停了手转身往殿外走。
外面太阳已现倾颓之势,血色残阳向大地,向人间投出最浓墨重彩的怒吼,它在挣扎,在不甘,它不甘就这样坠落,它在燃烧,它要将最后的光化作滚烫的血,泼洒到同样不甘的人身上。
季斯时沐浴在血光中,对小沙弥行了一礼后径直朝山中走去。
柔和的风吹过他的脸颊,空气中传来花清甜的香气,是夜来香。
这种黄色小花看着他脚步蹒跚一路远去,也看着细细的香灰顺着他衣兜的破口洒在地上,洒出一道灰白的直线,像是一道泪痕。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呢?花儿想提醒这个苦命人,于是将香味散发的越加浓郁。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呢?树上的五声杜鹃想提醒这个心碎者,于是鸣叫的愈发用力。
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呢?高挂天空的月亮想提醒这个孩子,于是将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