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晴喝了一口,胸口积压的闷气一泄而出。她终于明白为何男人们需要家里有一朵解语花。
——她也需要。
前两世的自己,怎么能想到还有比当杀手更痛苦的事?当一个与首辅争权的长公主,可太难了。
怀晴以天麻及科举案,收服不少清流,以言官居多,然而这些人在朝廷的具体事务上不甚擅长,对江南水利、桑麻赋税、海陆贸易、边关战事等只会挑刺,也提不出切实可行的策论。
两方在金銮殿吵成一窝粥,搅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裴绰却依旧是那般拈花微笑的淡然模样——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怀晴不得不承认,在政治上,如果说裴绰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她则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历代没有比裴绰更有手腕的首辅——作为昭明太子从小修习帝王之术,作为文官统筹朝野数载,因而同时具有君主的机略和臣子的周全。
慧宝乖顺地爬到怀晴大腿上,抱着她的腰睡着了,可怀晴还在思考东次殿里与皇帝的谈话。
“皇姐,你初时以天下民心起来的势头,快被裴绰浇灭了,再这么下去,朝堂上便只剩首辅门生的声量——该何以应对?”
见怀晴不语,皇帝忽开口:“莫不如,瓮中捉鳖。”
以商讨家国大事为由,邀裴绰到御书房,关门暗杀——这件事,皇帝筹备良久,换了不少小黄门,近日又以公主寻回的借口,在御书房安插了眼线。
“就算阿姐没有寻回,这件事,最晚今年天灯节,朕便会做。只是阿姐一回来,更如虎添翼了。”
裴绰死了,他的党羽树倒猢狲散——不失为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可一想到要杀死他,怀晴心里好似滚过一只刺猬,莫名的难受。
“我再好好想想……”她说。
为什么听到要杀死裴绰,她会难受?因为裴绰两世的执着?还是别的什么……她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