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料还差一点……”她的声音低哑而轻,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固执,“若不补齐,明日便无法开工。”
怀晴猛地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身形踉跄之际,有人稳稳扶住了她。下一瞬,一只白面馒头被塞进她嘴里,怀晴猝不及防,被噎得咳了一声。
“你先吃点东西吧……”裴绰接下她手里的账本,“石料的事情,我接着来做。”
怀晴一怔。
裴绰站起身,视线落在一如寻常的乌江水面上,“我不知道你为何对顾三金的事情这么上心。”
“乌江水患,终究放任不管么?”怀晴嗓音突然拔高。
裴绰噤了声,半晌才呐呐道:“方才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顾三金的事,我会管。我会助你达成顾三金遗愿,让乌江不再泛滥……”
怀晴没想到他竟会低声细语地安慰自己。
她心里仿佛一脚踏空,跌入某个无声的漩涡。
“他为何会死?”她喃喃,“奔波半生,正道歪道都试过,只差这几个月……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有的时候,世事便是如此,半分都由不得自己。”
“由不得?想不得阁老也会说这样的话……可我平素最讨厌由不得这三个字,仿佛说了这三个字,很多事便怪不到自己身上,会怨世道不公,怪天下不平,咒命运不顺,但忘了我们多多少少能做一些事情的。”许是情绪激动,怀晴比平时话多。
“好!”裴绰眼眸一亮,比从前所有的神采都要亮上半分,“你说,顾三金死得不明不白,你又怪得了谁?除了做好眼下的防汛治水,完成顾三金的遗愿,但你得活着——你三日未进米粒,想饿死在堤上,替他殉葬么?”
怀晴别开眼,重新拿起账本,笔尖轻触纸页,想写什么。
突然,墨线拖得老长,在洁净的纸面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