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差钱!我现在可有钱了。”
嬷嬷无奈地看着她:“您这是没听懂,说脸不重要的女子啊,都是没被人好好待过的。”
“奴婢跟你说吧,您现在还行,要是再好看些,谁见了您不对您笑啊,到时候京城的贵公子都跟在您身后啊。”
“净是些没用的东西,我要他们跟在我身后干嘛?”宋献音听着都晕了,“我也不需要别人省那点银子。”
没必要。
她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嬷嬷叹了口气,这宋小姐还是太年轻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树上依旧吊得自在的宋献音,语气软了些:“宋小姐,不是老奴多嘴,您是没见过,这张脸啊,有时候真能当饭吃,还能救命呢。”
宋献音晃了晃腿,没接话,却也没再打断。
她虽觉得嬷嬷的话没用,却也好奇,这老嬷嬷能说出什么新鲜事。
嬷嬷见她没反驳,便慢慢开口:“老奴年轻的时候,在江南的织造府当差,那时候府里有个绣娘,叫阿桃。阿桃生得黑,脸上还有块巴掌大的胎记,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看着确实……不太讨喜。”
“织造府里的绣娘,个个都是挑着模样选进来的,唯独阿桃,是她娘托了关系才进来的。她娘以前是府里的老绣娘,手巧得很,可惜走得早。阿桃虽说继承了她娘的手艺,绣活做得比谁都好,可就因为这模样,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
“别的绣娘分丝线,总把最粗最糙的给她;吃饭的时候,没人愿意跟她坐一桌;连管事嬷嬷都总找她的茬,明明她绣的活最规整,却总说她‘看着不顺眼,绣出来的东西也带着晦气’。有次府里要给宫里绣凤袍,最关键的云纹部分,本来该交给阿桃,结果管事嬷嬷硬是给了另一个绣活差远了的姑娘,还说‘凤袍是给娘娘穿的,让阿桃碰了,怕是会冲撞了贵人’。”
“阿桃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心里委屈,却不敢说,只能躲在柴房里哭。老奴那时候跟她住得近,见她可怜,偶尔会给她送两个热馒头。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没人看得上她,能安安稳稳绣活挣钱,给家里的弟弟治病就够了。”
宋献音的动作顿了顿,吊在树枝上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嬷嬷继续说:“后来有一年,织造府来了位新的管事,是个从京城来的夫人,据说以前在宫里待过,见多识广。这位夫人不看重模样,只看手艺,她翻了所有人的绣活,一眼就看中了阿桃的,说她绣的牡丹‘有灵气,像是要从布上活过来一样’。”
“夫人特意把阿桃叫到跟前,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学‘缂丝’。那可是织造府里最金贵的手艺,一般只传模样周正、心思细的姑娘。阿桃当时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点头。夫人还特意跟老奴说,‘模样是天生的,可手艺和心性是自己修的,这么好的姑娘,不能被模样耽误了’。”
“跟着夫人学了半年,阿桃的缂丝手艺越来越好,夫人也越发喜欢她。有次夫人去寺庙祈福,遇到了一位游方的医女,医女说阿桃脸上的胎记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生了场急病,药渣子溅在脸上留下的疤,用她配的药膏,坚持涂一年,就能淡下去。”
“夫人当即就给阿桃求了药膏,还让她每天不用上工,专心涂药。阿桃一开始还不敢信,觉得这胎记跟着她十几年了,哪能说淡就淡?可夫人劝她‘试试总没错’,她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了。”
“你猜怎么着?过了大半年,阿桃脸上的胎记真的淡了!从一开始的深褐色,慢慢变成浅褐色,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印子,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本就生得眉眼清秀,只是以前被胎记遮了,胎记一淡,整个人都亮堂起来。皮肤虽说还是比别的姑娘黑些,可透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看着别提多讨喜了。”
“自打模样变了,阿桃在府里的日子,那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对她冷嘲热讽的绣娘,现在见了她都主动打招呼;管事嬷嬷再也不找她茬,还总把最体面的活交给她;连府里的少爷,路过绣房的时候,都要特意停下来,跟她多说两句话。”
“后来有次,京城的国公府来织造府订做一批绣品,负责来取货的,是国公府的世子。那世子也是个懂行的,看了阿桃的缂丝绣,赞不绝口,还特意问了这绣品是谁做的。夫人把阿桃叫出来,世子见了她,眼睛都亮了,不是因为她多惊艳,是觉得这姑娘又能干又清爽,看着让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