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可汗摇了摇头,“在草原,能保护族人、能打猎养家,就是好男儿。要是连自己都护不住,再讲究礼仪有什么用?上次朕听说,有个文官晚上回家遇到劫匪,不仅没反抗,还把身上的银子全交出去了,事后还说‘破财免灾’——这要是换成我们草原的汉子,就算打不过,也得抄起棍子跟劫匪拼一拼,哪能这么窝囊?”
皇帝的指尖终于松开了酒杯,杯底轻轻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没看可汗,只是目光落在殿中跳舞的舞姬身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可汗久居草原,不懂中原的处世之道。君子不逞匹夫之勇,文官注重的是‘智取’,而非‘力敌’。若是遇到劫匪便逞凶斗狠,万一伤了性命,岂不是辜负了十年寒窗苦读,辜负了朝廷的俸禄?”
“辜负俸禄?”可汗酒劲上来,嗓门又大了些,“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百姓?我们草原的首领,要是遇到狼群,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是他,哪有躲在后面说‘智取’的道理?”
大汉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伸手想拉可汗的衣袖,却被可汗一把甩开。
皇帝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可汗脸上,眼底没了先前的温和,却依旧没发怒,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可汗,各国风土不同,处世之道也不同。草原以勇为荣,中原以智为贵,本就没有高低之分。你我是邻国之主,当以两国邦交为重,何必在这些小事上争长短?”
这话算是给了台阶,可可汗酒劲正盛,没听出其中的意味,还想开口反驳,却被贵妃抢先接过话头:“是啊可汗,皇上说得极是!咱们今日是来赴宴的,该聊些开心的事才对。您看阿音还在这儿呢,要是让她听了这些争执,岂不是扫了兴致?”
说着,贵妃朝宋献音使了个眼色,又笑着对可汗说:“先前您不是说想见识见识燕国的骑射?改日让禁军统领陪您去猎场试试,咱们燕国的将士,箭术可不比草原差,到时候您再评评,看看是不是您说的‘柔弱’。”
皇帝顺着贵妃的话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没错,改日朕让秦将军陪你去猎场,他带出来的兵,个个能开三石弓,让你见识见识我燕国男儿的本事。今日宫宴,还是先喝酒赏舞吧。”
可汗愣了愣,酒劲稍微退了些,看着皇帝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确实过了,便顺着台阶往下走:“好,那就依皇上的,改日咱们再比箭!今日先喝酒!”
说着,他端起酒杯,朝皇帝举了举,一饮而尽。皇帝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只是眼底的那几分滞涩,却没完全散去。
殿中的丝竹声重新变得轻快,舞姬的动作也恢复了灵动,可下面的官员们却没了先前的放松,一个个端着酒杯,眼神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都看得出,皇帝方才是忍了又忍,这场看似平静的对话里,藏着多少暗流,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最清楚。
贵妃忍不住打断了他:“阿音,来愣着做什么,没看到可汗的酒已经没有了吗?”
皇上也没好气地看着她:“没叫你你就一直待在下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宋献音嘴角抽了抽:“你们不叫我我怎么敢过去。”
一会儿又要说她没规矩了。
皇帝见她还敢顶嘴,下意识就想呵斥她。
但他还没开口,可汗就已经给自己倒上酒了。
“不需要不需要,倒酒而已,我又不是没手,自己倒就可以了。”
没成想这句话又惹恼皇上了。
皇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在杯沿晃出细痕,眼底瞬间凝了层冷意。
他没看可汗,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宋献音身上,那眼神像带着冰碴,刺得宋献音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在皇帝看来,可汗说“自己倒酒就行”是其次,关键是宋献音。
身为公主,见可汗酒杯空了,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主动上前添酒的规矩都不懂,这哪里是不懂事,分明是没把“礼仪”二字放在眼里!
先前贵妃让她添酒,她还敢顶嘴“不叫我怎敢过去”,此刻可汗主动说不用,她倒真就站着不动了,半点没想着要弥补。
皇家子女,最讲究“眼观六路”,哪怕可汗推辞,她也该上前半步、做出要添酒的姿态,这既是对客人的尊重,也是身为公主的体面。
可宋献音倒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仿佛殿里的事都与她无关。
皇帝越想越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压着怒火,没当场发作,只是冷声道:“阿音,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没瞧见可汗酒盏空了?就算可汗说不用,你也该上前问一句,这是宫里的规矩,也是你身为公主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