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页

皇帝说“生母身份卑微,从未进过宫”,恐怕只是个借口,这里头说不定有更深的隐情,深到连大臣们都不敢提,只能把人放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忽然觉得烦躁,之前还只是觉得皇帝拖沓,现在却觉得自己像被耍了。

皇帝跟自己聊宋献音、聊另一个女儿,看似交心,实则说不定是在演戏,用这些“家事”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忘了求亲的事,忘了追问两国邦交的细节。

刚才的献舞,说不定也是故意安排的,既想让自己看到他“认回女儿”的姿态,又不想给宋献音太多体面,免得自己追问更多。

大汉在旁边看得清楚,见贵妃不说话,大臣们也不敢吭声,忍不住又嘀咕:“可汗,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跟这些人打交道,比跟狼群周旋还累。草原上哪怕打一架,也比勾心斗角强。”

可汗没应声,心里盘算着:来燕国这么久,除了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宴会,跟皇帝聊些无关痛痒的家常,正事一件没办成。

求亲被拖了又拖,两国贸易更是没提,现在还被“公主认亲”的事绕得晕头转向,连谁真心谁假意都分不清。

没一会儿,皇帝回来了,脸上依旧挂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汗,让你久等了。刚才处理了点急事,咱们继续喝酒。对了,献音刚回宫,宫里的规矩还不太懂,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汗别跟她计较。”

可汗看着皇帝这张笑脸,忽然觉得刺眼。

他端起酒杯,没喝,缓缓说道:“皇上哪里的话,献音姑娘既懂事又机灵,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让外人看了,还以为皇上不够疼她。”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可汗放心,名分的事,朕自有安排。只是眼下还有琐事要处理,等忙完了,自然会给她交代。”

“交代?”可汗重复着这两个字,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皇上,咱们草原人讲究‘实在’,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不想做的也会直说,从不喜欢拖着。朕来燕国,是为了两国友好,也是为了给儿子求亲,可皇上呢?除了让朕参加宴会,跟朕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正事半点不提。现在又冒出个献音姑娘,既认了她又不给名分,既夸了她又不赏她,朕实在看不懂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冷了几分:“可汗这是在质问朕?”

“朕不是质问,是疑惑。”可汗放下酒杯,声音沉了下来。

“朕总觉得,皇上有很多事瞒着朕。从朕来燕国那天起,皇上就一直在绕圈子,从没说过一句真心话。这跟草原的规矩不一样,也跟两国邦交该有的诚意不一样。皇上要是觉得亲事不合适,或是贸易有难处,大可以直说,朕绝不为难。可皇上这样拖着、瞒着,难道觉得朕是好糊弄的吗?”

满殿的人都被这番话惊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盯着可汗看了半天,才缓缓说:“可汗误会了,朕只是觉得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不想太过草率。至于献音的事,那是朕的家事,不劳可汗费心。”

“家事?”可汗冷笑一声,“皇上要是真把这当作家事,就不会让献音在这么多人面前献舞,更不会当众提‘姐妹俩’。皇上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您认回了女儿吗?可既然想让大家知道,又为什么不给她名分,不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皇上,您不觉得自己做得太矛盾了吗?”

皇帝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可汗这么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安排宋献音献舞,是想让可汗觉得自己重情义,好在求亲的事上松口;可又不想给宋献音太多名分,怕凌华不高兴,怕朝臣议论,更怕她生母那边惹出麻烦。

他本以为可汗是个心思简单的草原首领,容易糊弄,却没料到对方看得这么透彻。

可汗看着皇帝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没起身,只是语气冷了些:“皇上,朕今日话说得直,别见怪。只是朕不想再耗下去了,明日朕会让人来辞行,带着随从回草原。至于求亲跟贸易的事,皇上想清楚了,随时派人去草原找朕;没想清楚,就算了,朕不强求。”

皇帝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和虚伪被戳破了,再挽回也没意义。

满殿依旧静得可怕,大臣们低着头,贵妃也不敢说话,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乐声,显得格外刺耳。

可汗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心里只剩厌烦。

他忽然想念草原的风,想念族人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想念没有这么多算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