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是不知道民苦,他只是直到这时,才怕百姓真的翻天。
因为只有百姓真正想活了,才会怕死。
而一旦百姓连死都不怕了,就不是天翻,是天塌。
后来,朝廷真的动了大刀。
她记得那是仲夏的某一日,热得像灼铁,宫门开得极早,金銮殿前几位旧年间就已贵极一时的老臣忽然被拖下来了。
不是罢官、不是贬职,而是廷杖当庭,活活打断了腿,当日就死了一个。
那是她头一回听见老百姓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不是敬畏,而是惊诧。
有人说:“原来,真有连根拔的那天。”
也有人说:“皇上疯了,开始拿自己人下刀。”
可更多的人只是看着冷,像盯着一道陈年旧疤忽然裂开,血肉模糊。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晚,御史台彻夜灯火通明,有马蹄声踏破夜色,有老官被吓得中风,有密旨贴着朱漆封皮连夜送往四方。
皇上怕的,不只是百姓。
他更怕那批养得太久、长得太大的鹰犬们会反咬回来。
她听说,从那之后,有一位手握边镇十万兵的老将,被迫“荣归故里”,理由是“年老体衰”,可实际上一封密诏早送到了将军府,他知自己保不住兵权,主动交了印。
这一次,皇上不再藏手段。
她记得那时京中百姓又说了一句话:“皇上怕了,但还想做主。”
“这国啊,是他手里的珠子,哪怕掉进泥里,也舍不得别人捡。”
与此同时,朝中开始扶新官。
很多年轻的进士被破格提拔,二十出头便为郎中、参议,几位原本出身寒门的举人被派往各地巡抚,说是要“让清流入地”,也许是想用一股新血冲淡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