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上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香炉,灰烬扬起来,落在凌华的发髻上。他指着殿门,气得手都在抖,“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想嫁谁就嫁谁?别忘了你是大胤的公主,你的婚事从来就由不得你自己!”
“那父皇当年娶母妃,也是因为她是贵妃,不是因为喜欢吗?”凌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您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您当年为了母妃,连太皇太后的懿旨都敢违抗,为什么到了儿臣这里,就只剩下‘责任’两个字?”
皇上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说过这话,那是在凌华十岁生辰时,她抱着他的脖子问“什么是喜欢”,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喜欢就是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你也想牵着她的手”。可他从未想过,这话会被她用在这里。
“此一时彼一时!”皇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母妃是你母妃,你是你!邻国使臣还在京中,你说要嫁给太傅,这让朕如何向邻国交代?让边境的将士们因为你的任性血流成河吗?”
“那儿臣的幸福就活该被牺牲吗?”凌华猛地站起身,膝盖在地上磕出的红肿清晰可见,“父皇总说疼儿臣,可您疼的,从来都只是‘公主凌华’,不是我!您要的是一个能为您稳固江山的棋子,不是一个会哭会闹、有自己心思的女儿!”
“你——”皇上抓起案上的玉佩就朝她砸过去,玉佩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朕看你是被你母妃宠坏了!连君臣礼仪都忘了!他是太傅,是教书育人的臣子,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们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凌华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就因为他是臣子?可当年母妃也只是个小小的宫女,您不也排除万难娶了她吗?父皇,您不能这么双标!”
“放肆!”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谁都知道,皇上最忌讳别人提他当年为了贵妃违逆太皇太后的旧事,那是他心底的逆鳞。
“儿臣不是故意顶撞父皇。”凌华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不肯退让,“儿臣只是想求父皇成全。太傅对儿臣的心意,儿臣明白;儿臣对他的心思,也从未变过。若是父皇肯赐婚,儿臣愿意……愿意自请降为郡主,再也不参与任何皇家事务,只求与他安稳度日。”
“降为郡主?”皇上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你的身份是说变就能变的?邻国皇子要娶的是大胤公主,不是什么郡主!你让朕把一个郡主塞过去,是想让他们立刻起兵吗?”
他走到凌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母妃跟朕闹,说什么死也不让你踏出宫门;你现在跟朕闹,说什么非太傅不嫁。你们母女俩,是觉得朕这个皇上当得太清闲,非要给朕找点麻烦才甘心,是吗?”
“儿臣不敢。”凌华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只是儿臣的婚事,关乎儿臣一生的幸福。父皇当年能为自己的幸福抗争,为什么就不能给儿臣一次机会?”
“朕是皇上!”皇上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朕的抗争是为了江山稳固,是为了让你母妃名正言顺地站在朕身边!你呢?你这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男人,就要毁掉两国邦交,让朕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他蹲下身,一把攥住凌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看清楚!这是皇宫,不是你任性的地方!你以为太傅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看中了你公主的身份!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他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
“不是的!”凌华用力挣扎,眼泪再次涌出来,“太傅不是那样的人!他对儿臣的好,不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说了不算!”皇上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回踱步,“朕告诉你,这婚,绝不可能赐!你要么乖乖准备和亲,要么就一辈子待在你的朝阳宫,永远别出来!”
凌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父皇若是执意如此,儿臣……儿臣便只能以死明志了。”
“你敢!”皇上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你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你以为朕舍不得?告诉你,朕的女儿多的是,少你一个,朕还能再养十个!”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凌华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