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僵在原地,指尖的银钏硌得腕骨生疼。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皇上冷峻的侧脸上投下道阴影,那道阴影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她想起刚入宫那年,自己还是个跳脱的宫女,敢在御花园的梅树上偷喝他藏的酒,敢拿着他的朱笔在奏折上画小像,甚至敢指着满朝文武说“他们都是些老古板”。
那时皇上怎么说的?他笑着把她从梅树上抱下来,酒气混着龙涎香扑在她脸上:“朕就喜欢你这股野劲儿,不像她们,一个个跟提线木偶似的。”
他还说,他的阿鸾就该是自由的风,想吹到哪儿就吹到哪儿,谁也管不着。
可现在呢?
她不过是想护着女儿,就成了“不识大体”;她不过是不肯接受这荒唐的和亲,就成了“与乡村野妇无异”。
那些年他宠她、纵她时说的话,难道都成了镜花水月?
贵妃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被皇上摔散的奏折。
宣纸边缘被折得发皱,上面的朱批力道遒劲,是她看了十几年的笔迹。
从前她总爱摩挲这些字,觉得每个笔画里都藏着他的温柔,可现在摸着,只觉得冰凉刺骨。
“皇上还记得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年您微服私访,在江南的雨巷里,说最讨厌宫里的规矩,说看着她们屈膝逢迎就觉得累。”
皇上背对着她,没说话。
“您说我不一样,说我眼里有光,说哪怕有朝一日您成了孤家寡人,我也会站在您身边,骂您是个固执的老头子。”
贵妃的眼泪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可现在,您却嫌我不够顺从,嫌我不懂规矩了。”
旁边跪着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只听见贵妃的声音带着颤:“您让我识大体,可这‘大体’,就是要我亲手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去吗?您让我学皇后,可皇后娘娘这辈子,活得像尊没有心的菩萨,您真的希望我也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