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荀府深处却藏着一方温润春色。

为保持鲜花娇艳,荀彧特意辟出的暖房内热气氤氲,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各种奇异花香,扑面而来。

来自岭南、甚至更遥远南方的花木在此争奇斗艳,有些花瓣薄如蝉翼,有些色泽浓艳欲滴,皆是中原罕见之品。为了将这些娇客活着运抵京城,又在此地养活,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与心血。

荀彧褪去了平日端整的朝服与外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衣袖半挽,正手持长柄木勺,从一个青瓷水瓮中舀了清水,细致地为一丛形似鹤首、色泽深紫的异兰浇水。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眸光沉静地流淌过每一片花瓣叶脉,如同检视最为珍贵的文书。

暖房内温度适宜,竟不知从何处引来了一两只早早苏醒的彩蝶,翅翼翩跹,留恋不去,时而停驻于花蕊之上,时而又环绕着那俯身照料花木的玉人轻盈飞舞。

远处垂手侍立的家仆偶尔抬眼,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蝶舞纷绕间,那位平日高居庙堂、清贵不可方物的尚书令,此刻墨发微润,侧颜静好,竟与周遭的绝世芳华融为一图。

奇异的是,那万千秾丽色彩非但未能夺去他的风采,反成了绝妙的衬托,愈发显得人清雅如玉,姿容胜画。恍惚间,竟不知是花映人,还是人衬花,只怕高声说一句话,便会惊扰了这非似人间的静谧美景,令眼前如天上谪仙般的人物羽化而去。

荀彧并未察觉身后目光,他小心抚过一株即将盛放的淡绿色花朵的蓓蕾,眼底泛起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笑意。

他只愿宫宴那日,陛下见到这一室顷刻芳华时,能有一刻的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