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时,袍角纹丝不动,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大族独有的从容气度。
诸葛瑾心中暗叹此人一如既往地不凡。
未等开口,蒯越已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如寒潭投石:“劳先生久候。”
诸葛瑾先执一礼,语气平和:“异度近来安好?”
蒯越淡淡一笑,回礼道:“一切安好。子瑜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二人落座,诸葛瑾亲自为蒯越斟茶,茶汤清澈,香气沁人。他并不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先谈起了荆州的风物人情,又聊及中原局势,言辞间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显锋芒,仿佛只是与故友闲谈。
蒯越起初心存戒备,但见诸葛瑾谈吐从容,言语间毫无咄咄逼人之势,渐渐放松了几分。
茶过三巡,诸葛瑾才缓缓道:“当年洛阳一别,没想到会在荆州重逢。还记得那时你说,乱世之中,保一族平安最难,如今看来,这话仍不过时。”
蒯越一双眸子深邃如潭,既含睿智,又藏锋芒。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子瑜不必绕弯子,那位派你来,无非是劝降。但荆州根基在此,我蒯家世代扎根,岂能说降就降?”
诸葛瑾不接话,反而聊起荆州近况:“听闻蔡瑁近日又在扩充私兵,刘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异度可知,上月你族中子弟想进官学,却被蔡家子弟挤了名额?大族之间看似和睦,实则各怀心思,这荆州的水,可比茶楼的茶要深多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窗外熙攘的街市:“你看那些百姓,乱世里只求安稳。刘表年老体衰,政令不出州府;蔡家跋扈,迟早会吞并其他大族。异度觉得,凭蒯家如今的势力,能挡得住蔡瑁,还是能等刘表百年之后,让蒯家子弟继续在荆州立足?”
蒯越沉默片刻,终于叹道:“子瑜所言,不无道理。但天下能人辈出,我又何必投效靖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