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宥已经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跪倒在地时,膝盖砸在地上的疼意,远不及心里那股子灭顶的恐慌。

完了,全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嗡嗡作响。陈氏在濮阳横行多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来忌惮陈氏势力,二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谁能想到,他们竟敢把事闹到王镜面前?

王镜是什么人物?连小皇帝都要看她脸色,岂会容得下一个地方豪强作威作福?自己这个县令,说起来是一方父母官,实则在陈氏面前步步退让,如今出事,监管不严的罪名是铁板钉钉跑不了了。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他不敢想下去,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服。只求这位大人能看在自己尚有几分敬畏之心的份上,留条活路,哪怕是贬为庶民,也好过身首异处啊。

高宥只得将一切和盘托出,他颤声道:“回大人,陈氏现任家主陈彰,其母曾是……是先帝时期小皇帝的乳母,陈氏因此自称‘皇帝奶兄弟’,在地方上横行无忌,连下官也……也多有顾忌,没能及时管束。”

张邈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不过是曾喂过陛下几口奶,倒像这濮阳陈氏满门忠烈似的。你一个县令纵容豪强横行至此,脑袋怕是都能摘下来当鞠球踢了。”

他说罢,目光转向王镜,眸色幽深,“主公,您看该怎么办?”

王镜眼神冷冽,“既然他们在此地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那便索性连根拔起。”

稍顿,她瞥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县令,“至于这个玩忽职守、纵容恶徒的县令,留着也是祸害。即刻夺了他的官印,拖下去杖责四十,打醒他的糊涂心思,而后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