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正欲论及“屯田需先安民”时,王镜突然从西席起身,高声问道:“《韩诗》解《七月》有云:‘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诸君欲效仿周公劝农,可知道田畯首要之事为何?”全场顿时一片愕然,只因《韩诗》乃今文经学中的冷门流派,甚少有人精通。

荀彧闻言,目光也不由得望向王镜。

钟繇微微眯眼,不假思索:“自然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王镜却向前迈出一步,摇了摇头,“此言差矣!《尚书·无逸》曰‘先知稼穑艰难’,田畯之要务,首在‘知’字。如今兖州流民多来自荆扬之地,连粟麦都难以分辨,诸位可曾备足耒耜图谱,以教百姓农耕之事?”

众人哑然,一时间没有人表示反驳或赞同。

王镜窃窃一笑,你们有仆从按需呈上《左传》《盐铁论》等典籍,即时引证。我也有系统索引,随时可以引经据典。

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为外人道。

末席的陈群暗自赞叹,从前清谈会不纳女客,他本以为荀彧邀请丹阳郡主不过出于礼节,充充人数,却没想到此女竟对屯田农事如此了解,当真见地不凡!

此后的讨论里,王镜不乏有石破天惊之语,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负责记录言辞的僮仆在侧室奋笔疾书,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一记下备家族子弟研习。

最终,谈至尽兴处,茶酒为媒,一切皆融入了一杯杯黍酒之中。银白的月光悠悠洒落在中庭,给整个庭院披上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