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了,小狐狸还是这般”面具下传来沙哑轻笑,锁链突然暴长三丈,“无趣!”

黄泉君的玄铁锁链犹如黑蛇,看起来似乎比千灯的还要粗些,锁链与千灯的轰然相撞,金铁交鸣炸出漫天星火。千灯被震得撞上梁柱,唇角溢出血线。灵堂梁柱"咔嚓"开裂,纸扎童男童女被气浪掀飞,糊在墙上成了诡异壁画。

千灯足尖点着翻倒的供桌腾空,锁魂镖化作流星直取对方面门。黄泉君旋身甩链缠住棺椁,千斤重的柏木灵柩竟如纸鸢般朝我躲着的方向抡圆砸来!

我去!这让我怎么躲!

"闪开!"千灯倏地闪现在我身后,揽着我滚到香案下,棺椁擦着后背砸穿砖墙。

“藏好别出来!”他又闪身出去,两道锁链交锋间,我明显看出了这次的对手竟连千灯都对付得很吃力!那就看我助千灯大人一箭之力…我摸出秦翊珩给的弓弩瞄准,钢箭"嗖"地穿透紫烟,却“咔嚓”断在黄泉君掌心。“哼,小把戏。”

修罗面具突然转向了我,还来不及俯身躲好,玄铁锁链毒蛇般窜向我咽喉,我瞳孔骤缩,来不及了!

锁链却在触及肌肤时骤然僵住。修罗面具微微震颤,沙哑颤音穿透夜雾:"玉…兰儿?"

"千灯!"我趁机翻滚到供桌后,看着锁链在鼻尖前寸寸崩裂。

千灯落回我身边护住我的头顶,锁魂镖趁势追击,黄泉君袖中却爆出百枚骨钉将灵堂射成筛子。瓦砾纷飞间,他残影掠过我眼瞳,面具之下竟传出清越笑声:"我的…玉兰儿回来了。”

他说的是谁?我完全没有头绪。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管他呢…我对着他站立之处一手抛出装着黑狗血的猪肺捆,却在连碰都没碰着他的距离炸开四溅。“呵…我的兰儿更加顽劣了…”黄泉君的话怎么听都像在自言自语,“罢了,再待一段时日,我便来接你。"腥风卷着这句灌入耳膜后,紫烟与恶鬼的尸臭味同时消散在夜色中。

“千…”本打算叫他的声音梗在喉里,千灯的双瞳竟已变成了狐妖时的竖瞳状,这两道凝视前方的赤色竖线在苍色月光下颤动不止,仿佛将他拉进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许久之后他才从这种状态下回神过来,倏尔转头看了我一下,像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大人。”小白小黑收了魂器回来。

“走吧。他不会再来了。”厚重的外袍落在我头上,千灯头也不回走出大宅府厅。

回程马车里,我裹着千灯的外袍记录见闻。黄泉君的名字被朱砂圈了又圈,最后画上了骷髅头标志:"危险系数五星!建议永久拉黑!"

千灯突然抽走手札,混着薄荷味的药膏抹上我脖颈擦伤:“现在知道怕了?”月光漏进车窗,照见他掌心被锁链灼出的焦痕。"方才,你可是勇得很。"

"你都受伤了,我哪顾得了那么多!"我抓着他的手腕急道,指腹触到锁魂链残留的灼热温度,"这伤要不要紧?"

他眼尾泪痣在月光里微动,突然屈指弹我额头:"地府公务员的恢复力,可比你这小身板强得多。"暗红血渍却顺着袖口无声洇开。

“又骗我…”我拽着他想要缩回去的手不松,拿过药膏,小心翼翼抹在他手心里:“我知道,那个家伙和其他鬼怪不一样。他很厉害…很难对付。”我当时也没发现自己眉心拧得有多重,以至于千灯指尖点上来时,才像浸了水般舒展开来。

“确实不好对付…不过,我也没使出全力。怎么,怕我被他…”

"你当然不会、…我是怕自己被他泡成酸菜哦。"我停了抹药膏的动作,"…但你肯定舍不得独家试吃员对吗?"

他忽然用锁魂链缠住我手腕,力度却温柔得像系蝴蝶结:“都叫你躲的好一点,再乱跑,就把你雕成木偶拴起来。”

马车颠簸着碾过石子路,月光从晃动的帘隙漏进来,在千灯苍白的侧脸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对了"我攥紧他披风的一角,布料下的血腥气混着玉兰香直往鼻尖钻,"他为什么要叫我…玉兰儿?"

千灯忽然偏过头,发尾扫过我被夜露浸湿的额角。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拓出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魂链上的金铃:"灵堂阴气太重,光线昏暗——"铃铛突然"叮"地轻响,惊飞了栖在车顶的夜枭,"或许…"千灯垂眸闭眼,"是把你错认成纸扎人了。"

千灯不再说话,我暗自思忖,他是认错吗?不像啊…总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只是我现在还不得所知而已。

往生斋檐角的镇魂铃彻夜长鸣。东厢房里,我蘸着墨汁在黄泉君画像旁补注:喜穿紫、擅傀儡、好腌菜、怕…这条还不知道,先空着。最后我在一旁写了“玉兰儿”这个名字,想了一下,又在旁边添上了“我”,画了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