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在妆台前时,小白正往我脸上糊朱砂符咒贴花。铜镜映出个眼尾飞红的捉妖天师,步摇缠住发簪扯得头皮生疼。千灯掀帘进来的刹那,三清铃"咣当"砸地:"丑得像画坏的门神。"

"我来。"千灯倏地夺过小白手中的螺子黛,锁魂链卷着胭脂盒在空中排成阵法。他捏着我下巴左右端详,蹙眉的模样跟刚才验尸时别无二致,"朱砂点的像符咒,腮红抹得像猴屁股…白无常,你当是在画钟馗捉鬼图?"

冰凉指尖猝不及防点上眼尾,我下意识闭眼,听见锁魂链叮叮当当在妆奁翻找。再睁眼时,千灯正用幽冥火凝成细笔,在我眉心勾了朵颤巍巍的冰晶玉兰。他发尾扫过我鼻尖,混着桂花糖的气息痒得我只想打喷嚏。

"别动。"他屈指弹来颗冰珠镇住我蠢蠢欲动的鼻头,锁魂链趁机卷着口脂罐往我唇上怼。我瞄见铜镜里自己的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腊肠,吓得一爪子拍翻了胭脂。

"嗷!"小白抱头鼠窜,被溅了满背桃花妆。千灯淡定捏诀,漫天脂粉突然凝成只小雀,扑棱着把多余颜色啄了个精光。

"成了。"他甩袖退后半步,铜镜里顿时映出个眼尾坠玉兰的仙子。小白扒着门框尖叫:"云朵姑娘这是要天仙下饭啊!"被小黑用算盘敲头:"那叫天仙下凡。"

我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也愣了愣,从没见过自己美成这样,原来我这张脸的可塑性竟然有这么大!

千灯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忽地在掌心凝出两朵冰晶玉兰。荧蓝光点流转之间,玉兰化作耳坠子被他戴上我的耳垂。轻巧玲珑的玉兰坠随他抚过的指尖轻晃,为我又平添了几分灵动。

小黑抱着账本飘过窗棂:"脂粉钱二百文,耳坠耗材"顿了顿,"千灯大人,您耳朵"

"走了!"锁魂链倏地卷起我和小白,夜色中他耳廓红得似要滴血。我故意晃响缀满铃铛的绣鞋,听见他喉间漏出气音轻笑。

“千灯大人化妆的技艺也如此高超,以前是不是在很多美女脸上练过?”我忽而来了调侃的兴致。

“没有。你是第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我怔了半分,心头竟涌起一丝甜甜的…

小白:“云朵姑娘确实是大人化妆过的第一个活人。我也没想到大人给活人化妆比在死人脸上效果好那么多。”

“……”所以我这脸妆容是他用画死人脸的经验练、出、来、的…登时心头如被燎原般一片焦黑。

四海欢悦楼的灯笼汇成血色星河,千灯的雪缎斗篷裹住我周身。他锁魂链虚环在我腰间,随我发间步摇叮咚轻晃:"待会见机行事。"步摇上琉璃雀眼在黑暗中泛起金光,映出他眉眼奕奕生光的缉妖神色。

朱漆大门洞开时,熟悉的冷香突然缠上耳尖:"若敢乱摸客人"他尾音淹没在丝竹声中,唯有腰间锁魂链又收紧了三分。

第12章 欢悦惊鸿

千灯把铜铃系上我腰间的刹那,锁魂链偷偷打了个蝴蝶结。铃铛撞上鲛绡发出脆响,他指尖捻着我后腰的流苏穗子:"遇险就摇,别傻站着等妖物给你喂糖。"

"知道啦管家公!"我转身时步摇穗子扫过他鼻尖,惹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揉着泛红的眼尾消失在楼梯拐角,锁魂链却在我裙角粘了张追踪符,符纸上画着龇牙咧嘴的狐狸头。

雅座区弥漫着甜腻酒香,我还未落座,醉汉的咸猪手悄然摸了过来,只是刚伸到半空,就被玉骨扇挑成了兰花指。

今日又见顾少白女装,这次装束竟比游戏建模还绝,芍药绢花斜簪云鬓,男儿骨架撑起石榴裙愣是走出了t台范儿:"刘公子怕是醉得紧~"蔻丹指尖点上对方额头,清亮眸中闪过微光,"连往生斋的厨娘都敢惦记?"

那纨绔顿时眼神呆滞,抱着柱子跳起了胡旋舞。顾少白纱袖卷着我穿过回廊,一身浓郁香水味惹得我鼻根都犯痒。

"云朵姑娘今日这妆面"他忽然用丝帕抹花我嘴角,帕角芍药纹路扫过我眼下朱砂,"犀角粉混着地府月华砂——是往生斋特供的'彼岸妆'吧?千灯大人亲自给你…上的妆?"

我眼角微抽,这名字一听就像是死人妆。

佯装乖巧点头,顾少白双眼弯成月牙。引我拐进忘忧阁,帕子下突然露出喉结,"姑娘可还记得,我叫白芍,其实也是"

"四海欢悦楼大东家,顾少白顾老板嘛。"

他女声秒切清朗男嗓,折扇"唰"地展开【四海承欢】:"云朵姑娘果然聪慧~" 我袖中掉出半块桂花糖,被他折扇凌空接住:"前日你送来的'孟婆泪'酥饼,可是把我家狼崽子们馋哭了。" 扇面"唰"地展开,原本的【四海承欢】竟变成【日进斗糕】,"南街分号排队排到朱雀大街,包子铺掌柜举着擀面杖来投诉挡他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