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似乎不再气愤,他的肩膀垮下来了。
许多年的好日子,他已经过了许多年的好日子了,可他的灵魂似乎还留在那个充斥着血与火的地方,他睁开眼睛回头望,望到的仍旧是遍地的尸体,腐臭的污水……
“我那时候想,临安的大官人们会想办法吧?”张二狗冷笑了一声:“大官人们学富五居,他们什么都会,他们在朝堂上,在大殿里,在那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他们一定会派来一个英雄人物来边关,这个人一定有韩非项羽之勇,会带着悍不畏死的儿郎拿起长刀剑戟,把辽人打出去!”
冯退之说不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这个叫二狗的,本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字字泣血的声音。
张二狗:“你以为,边关的兵丁,都如你们养的那些兵一般,贪生怕死吗?”
“我爹是和同宗的兄弟一起从的军,他不是被抓的壮丁,他和我的叔伯们想把辽人打出去,把他们打痛,打怕!这样我们就能好好种地,好好过活了。”
“他们一个都没回来,我们也没能好好种地。”
“辽人还是劫掠了我们村子。”张二狗又抬头望月,“那天,月亮也是这么圆,我娘把我藏在灶台下面,她没地方躲了,辽人有火把,她不敢出去,只能把大门关上。”
“其实我娘也有一把力气,她打我的时候,总能叫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咧开嘴笑,似乎是在怀念亲娘的巴掌。
“那辽兵进来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娘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那么钝的一把刀捅进他的心窝!”张二狗又落泪了,他没去擦,似乎也没感觉到自己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