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记忆里,母亲是怯弱的,善于奉献的,她前半生为丈夫,后半生为儿女。

这自然是令人感动,叫人忍不住要歌颂她的为妻之心,为母之道。

可药师奴只觉得厌烦,她对母亲的感情很有限,她每每看着母亲,都暗自决心自己绝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永远穿着打着无数补丁的衣裳,永远最后一个吃饭,缺盐的时候母亲不吃咸菜,没钱的时候母亲不朝肉伸筷子,久而久之,母亲也不觉得这是自己让出去的,只觉得她本就不配。

人活到这个地步,不可悲,不可笑吗?

药师奴以前没读过书,只是厌烦母亲,如今读了书,她仍旧厌烦,这厌烦中甚至带着一丝恨。

母亲想要什么都要放弃,都要假装自己不在意,而她不同,她想认字,她就去求那女账房,她想从家里走出去,她就可以成为菩萨在人间的使者。

母亲不要什么,她就要什么!

母亲不敢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母亲没有欲望,那她就充满欲望。

让她心疼母亲的奉献?

哈——这世上有人坐骑轿就有人抬轿,有人住房就有人建房,有人被欺压,就一定有在欺压别人。

人的出身是天定的,但难道世间没有出身低而位居高位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