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着孙儿们能不能活到长成。
杨大壮搓着她的手,用尽全力想给她渡一点热气,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老妻——他们是父母之命,这么多年似乎只是搭伙过日子,从没什么深情厚谊,但她咽气的时候,他仿佛也死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那些汉人为何要打他们。
他们究竟有什么仇?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
他应当恨他们,恨汉人,可他如今连恨都恨不动了。
天下人,为何就不能种地的种地,织布的织布,写文章的写文章呢?大家都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为何一定要闹到家破人亡,闹到连最艰难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他一辈子都是农人,他老实肯干,他和老妻一起,靠他们的两双手养活了几个孩子,修起了屋子,开出了荒地,他们没欺负过任何人,有苦自己吃,汗珠落在地上能摔出八瓣。
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汉人难道不想好好过日子吗?
他们难道就喜欢打仗,就喜欢看着契丹人家破人亡?
杨大壮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我不去了。”
他不想活了,可又没有勇气自尽。
那就和老妻一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