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在见到杨竹书之前也害怕,她担心她看到的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娇蛮小姑娘,她见过许多从外地来临安的大家闺秀,她们往往比临安本地的闺秀们脾气更差,更鄙夷伎子——她们离开了熟悉的家乡,来到了临安,从小地方土皇帝的“公主”,变成了临安城里的“乡巴佬”,她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维持自尊,也比旁人更讲规矩。
但好在,杨竹书并不这样,月娘很快摸清了她的脉。
这是个胆小的姑娘,她一直都在随波逐流,她只能紧抓着最熟悉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所以她才无法对陈公子生出一点男女之情,因为陈公子背弃了她熟悉的一切,他意味着她完全不懂得的东西。
月娘对杨竹书更有耐心了,尤其此时此刻,能帮她脱离苦海的,只有这个胆小的姑娘。
杨竹书没什么戒心,也或许是她觉得月娘这样的人无法伤害到她,月娘很容易就了解了杨竹书的过去。
一个正经的大家闺秀,她几乎是在宅院里长大的,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大约就是还是幼童时,还能笑着在院里奔跑,但很快她就长大了,要读书识字,学画学琴,女红不算好,但仍旧早早就开始绣起了自己的嫁妆。
又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被父母送上了船,那船离开了她熟悉的家乡,载着她来到了纸醉金迷,又不知会不会接纳她的临安。
这是个很易懂的人。
她迷茫、恐惧、无措。
姑母无法支撑她,表哥也无法支撑她。
她只能紧紧依靠着“规矩”,从中得到安全。
越听,月娘就越是觉得杨竹书可怜——她是自知自己境遇不堪且危险的。
但杨竹书还没有意识到,所以她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