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风气并不拘谨,普通人家不送女儿为伎,但可以让女儿拜乐伎为师,将来也算是一门手艺,是能去大户人家教导小姐们的——自然了,这仍然不算体面,但起码临安的女儿们,过得是比其它地方的女儿好许多。

便是真的卖身,在临安也不怎么被排挤鄙视,毕竟皇帝都有心爱的妓女,常离开皇宫去与妓女相聚,这一类等名妓地位并不低,她们的衣着妆容还会影响宫中的妃子和贵族女眷。

这叫表小姐大开眼界,老家其实没什么伎子,半掩门的有,但堂而皇之的少之又少,但凡大一点的宗族,哪怕家中女眷要饿死了,没丈夫了,也宁肯看她们去死,也不会纵容她们卖身图活,倘若真有人卖身,那族中就会悄悄处置。

设若没有宗族,那么成了半掩门,昔日的亲戚便立刻与她两断,再不会有体面人家与她交际,邻里也会躲她如避蛇蝎。

她还在瓦舍里看到了不少外邦人,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汉人,留着狂放的大胡子,站在路边与商贩讨价还价,身边多数时候还带着个面若好女的男孩儿。

表小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青杏就很嫌弃地解释:“这都是来临安做生意的蕃人,他们带的小男孩能当随从用,还当通房使,他们嫌女人要来月事,又嫌弃成年男子体味重,毛多,同小女孩出事被告了是要被抓的,便带上小男孩,未开化的野人罢了!”

“本该藏着掖着,偏偏他们不以为耻,走哪儿都带着。”

表小姐叹道:“真可怜啊。”

她一时觉得临安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一时又觉得天下受苦之人这样多,她在其中竟然都不算什么,起码她生在官宦人家,一生不会害怕自己饿肚子。

“少爷心爱的那个叫月娘,七八岁就被爹娘卖给了花楼,十二岁接客。”青杏细细给表小姐说,“临安是没有雏伎的,官府不许,女子十二落红,便十二才能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