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姑娘心中五味杂陈,姑姑出嫁得早,她对她的印象只是绣房内低头腼腆的美人——要说感情,那是真没什么,且还是远嫁到青州,本来一生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甚至于姑姑传信回来的时候,爹娘都以为是传错了信,毕竟姑姑出嫁后再没给家里来过信,没帮过娘家,也没找娘家伸过手。
爹还曾抱怨,说姑姑是个薄情的人,难道出嫁了就真不认娘家亲戚了吗?哪怕只是送几封家书,好歹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信中的内容更是让爹娘几个月没睡好觉。
她当时不知道爹娘在愁什么,如今却知道了,信中姑姑没有脉脉温情,只有与记忆中不相符的冷漠,细数了她出嫁前家中的财产,又问如今爹爹还保有多少,将来还能剩多少……
来青州前,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爹娘抱怨姑姑薄情,可来了青州了,爹娘就再不抱怨了。
或许是姑姑知道,倘若她只是动之以情,爹娘是不会来青州的。
爹爹会感动于姐妹终于重新和家里走动,但绝不会为了兄妹之情抛弃在开封府的一切,娘的娘家也在开封,与娘家感情深厚,也不会走。
只有痛陈利害,爹娘才舍得变卖家资,投奔到青州来。
等到了青州,再见这个记忆中腼腆的,仿佛美人画像一样的姑姑,她甚至不敢开口叫她,姑姑晒得和农妇一样黑,穿着极不体面的短衣,甚至还露了胳膊!头发也短,别说梳发髻了,就是扎起来也难。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粗粝,半点没有大家闺秀口吐莲花的影子。
别说她不敢认这个姑姑,爹也不敢认这个姐妹,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个骗子——要不是认得姑姑的字迹,他们当时就走了。